深病
他们九泉安眠。”

    他推开楼烬的手,拒绝了楼烬的灵能,盘起而坐:“师父,杀害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楼烬垂下手,被猫碰过的指尖有些烫:“是一类邪灵,尚不知来源,但我推测是与地脉有关。”

    鹿夷则道:“地脉?”

    “嗯。”楼烬语速平缓,“灵主与地脉相连,因此地脉出现任何异变,灵主都会有所感知,近年来,地脉越发暴躁,能量不稳,因此极大可能滋生邪灵。”

    鹿夷则歪着头:“这类邪灵很棘手么?师父经常下山,也是因为它们么?”

    “是。邪灵靠吸食活人为生,能将吸食的生血肉转化为自身的灵能,被吸食的活人只剩下一副空壳,而后被做成傀儡,融进人堆里,很难发现其踪迹。”楼烬的眸光黯然,“等发现时已经晚了,空壳之人已彻底沦为邪灵,变得残暴,丧失理智,大开杀戒,我常常晚到一步。”

    “这像是病症,一传十十传百,没完没了,最后导致整个村子罹难。”鹿夷则神色肃然,沉思片刻后又说,“不过这倒和我的血脉很像,难怪,师父当时对外人那样排斥与警惕,虽然嘴上对我不留情面,却仍旧默许我擅自留下,是将我也当做了邪灵吧?”

    楼烬没有否认:“我那时不能断定,于是将你留在身边观察,发现你与邪灵大不相似。但我……再起歹念,觊觎你的力量,尝试利用你获得邪灵的能力,继而找出软肋,后面我教你术法,要你快速成长,也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借刀杀人,是我错——”

    鹿夷则说:“杀谁?”

    楼烬却道:“不重要了。”冬夜寂寂,屋内只剩两个影子依偎,楼烬道,“我如今已心安。”

    鹿夷则眯起眼睛:“师父又在说谎哦。”

    楼烬认真道:“并未。”

    呼——

    鹿夷则倏然将厚被子铺开在半空,不给楼烬反应的时候,被子砸下来,楼烬被鹿夷则一把拉倒,被子将两个人盖住。

    楼烬仓皇地起身,鹿夷则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已经压在了他的胸口。鹿夷则的头发乱糟糟的,他问:“师父,你在雪亭里等我回家,当时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很在意,如果不弄清楚,我心里就有个小疙瘩,以后如果因为它,我和师父心远了,我会很难过的。”

    楼烬认命地被被子埋住:“我是不祥。”

    鹿夷则说:“那师父觉得自己是么?”

    “……我靠近谁,谁就陷入厄运。”楼烬平静地陈述,没有呼吸,仿佛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耗光了他的生命,“但我……希望自己不是。”

    太阿登位太早,成长得太快,他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邪祟,同样也是口口相传的天才。

    他越变越强,除却地脉,已经无人敢与他为敌。可力量不仅带来了敬畏,还有随之而来的失控,到如今,已经不是他控制力量,而是力量控制他了。

    “当然不是。”鹿夷则笨重地抬起脑袋,“我遇到师父,我就很幸运哦。”

    鹿夷则顶起被子,支着脑袋:“以后我们一起下山吧。”

    桌上的暖茶极为轻微地荡开一圈波。

    从那日起,楼烬不再藏着讯息,他追踪到邪灵出没的地点,与猫坦诚,两个人很快出发启程。

    结果都是……一片尸骸。

    被剥夺意志的空壳人六亲不认,他们发起狂来便肆意屠杀。最初之时,楼烬并不让鹿夷则靠近,鹿夷则只好抱着楼烬的大氅,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

    那些空壳人比生前更加暴虐,然而奇怪的是,这些人每每朝着楼烬下杀手,楼烬却不怎么躲,反而一个一个地和他们说话,似乎在尝试唤醒他们的神智。

    直到楼烬发现这一切是徒劳,才会出剑。

    鹿夷则的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两下,他在愣神中回过头,瞧见楼烬已经在附近的水源洗了血味,他说:“师父。”

    楼烬很疲惫,他杀了那些人,却仿佛流掉的是自己的命:“很可怕吧?”

    鹿夷则目光有些愣:“他们还有神智么?”

    楼烬默不作声,须臾后,他说:“他们每个人都有神智,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无法战胜被操控的外力。”

    鹿夷则声音很轻:“……什么?”

    楼烬的喉间含了沙:“因此我才会反复询问他们的答案。”

    鹿夷则像个稻草人:“答案是什么?”

    楼烬道:“‘求你杀了我吧’。”

    鹿夷则在冷风中打起摆子,楼烬用大氅裹住猫,顾不了身上的腥,靠近鹿夷则:“乐乐,看着师父。”

    鹿夷则恍惚地抬起脑袋,笨拙地找到师父的眼睛:“不要紧师父,我还没适应。”

    楼烬说:“我将你送回去,我再下山。”

    鹿夷则眼神恢复清明:“这样太不明智了,太耽误时间。明日一早,我起床就会变好,师父,我的确可以做一把刀,无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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