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觉得呼吸不过来,他眼前一片黑,心里像被人重重踩了一脚,他想为楼烬辩解,却提不起气来说话,只能徒劳地重复,“师父,你想让我杀你,我不会杀你。”
楼烬喉头一哽:“要么滚,要么就拿起剑,为……”
“我拿起这把剑,是要为你们讨公道,”鹿夷则嘶吼着打断他,憎恨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的泪水。“不是跟世人一起做不公之事的!”
“啪。”
“你明知道我的想法,却还是要说很难听、很强迫我的话。”鹿夷则用力地回剑入鞘,他冷声道,“我会找到真凶,杀了他报仇,但我不会再回来了,我恨你。”
这句话轰然掷在楼烬的心上,仿佛一栋高楼崩塌,楼烬只能勉强地站在尸山血海中。他看见鹿夷则离开的身影,仿佛经受了一场暴雨般的凌迟。
他几乎站不稳。
许久,楼烬笑了一声,扔了剑。
鹿夷则一口气冲了很远,他胸口针扎似的疼,伏在冰冷的河边,忽然剧烈呕吐起来。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卵石之上。硝烟被他甩在身后,亡人的气息抓着他不放。
鹿夷则冷到痉挛,他抖个不停,却逼自己在哽咽中厘清思绪:亡人身上有其他灵能的痕迹,师哥师姐的灵他都相当熟悉,因此其中的陌生灵能就十分突兀,并不全是师父说的那样。
师父若要杀人,根本不用这样造势,他师父灵能如此强大,他不会选择用剑这种费时的手段,更何况对方只是老弱妇孺,兴许是逼不得已用剑,用剑不会破坏脉,会减轻痛苦……
痛苦。
鹿夷则梦中惊醒。
师父根本不想杀人,他现在是不是很痛苦?
鹿夷则抹干净眼泪,一骨碌爬起来,又奔着大火燃烧的地方跑去。
他闯进烈火,踩过焦土,路过亡人,那条路由血到雪,鹿夷则一刻不停地赶回来,天已经陷入幽黑。
紧接着,他看见归人亭。
雪似帘,夜已深。
亭下有道安静的人影。他拖着一身血腥,空坐在亭内。他似乎一直在那儿,在落雪的阴影里,似乎在看火,看亡人,也在看雪,看被雪盖满的路。
不说话,不露情,不等太久,过客似的,待到天亮就离开。
他快要和这个寂落的枯亭融为一体。
雪无声无息地落。
楼烬在抬眼间也瞧见了鹿夷则。
他心生忧怖,如溺水而窒,静坐亭下,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