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的第一束烟花冲向山顶时,楼烬正披着鸦灰大氅,在观景亭下煮奶茶。他抬眼,亭外的雪地上已全是脚印,鹿夷则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同山下来的几位少年打雪仗。
楼烬摇高炉火,喊道:“都过来。”
鹿夷则飞似的跳进亭中,坐到楼烬身旁:“师父,我想喝最甜的那杯。”
少女扔了雪球,也坐进来:“我也要最甜的。”
另一位大些的少年稍显沉稳:“小孩嗜甜当心牙坏掉。 ”
“什么小孩,我一百多岁了,比你爷爷还大。”鹿夷则攀上楼烬的手腕,望着他,“师父,他说他不要糖,加我们两个的就行。”
楼烬说:“好。”
那少年拔高音量:“你是一百多岁的猫灵,又不是一百多岁的猫,折下来没准还没我大!”
“少骗人了。”鹿夷则敞开冬衣,汗涔涔的,转过头又喊,“师父。”
楼烬看他:“有事?”
鹿夷则说:“我明日还可以下山去找刘伯伯么?他家生了小猪崽,我想去看看。还有李姐姐给我和师父做了冬衣,嗯……陈先生的笔墨到了一批新的,他让我问师父要不要?”
楼烬给三杯热奶茶加好糖块,推给桌上的三位,他还没说话,那少年就横眉一竖:“你就是贪玩,不肯跟楼先生好好学本领。”
“你好讨厌啊,”鹿夷则从杯子里抬起脑袋,皱起眉,“碍你什么事了!”
楼烬很轻地勾起唇角:“去吧。笔墨拿两副,取冬衣时记得将钱袋给李姑娘。”雪挡在楼烬设的结界外,飘不进来,“晚饭留么?”
鹿夷则捧着奶茶:“那当然!我申时就回,晚上要和师父吃年夜饭的。”
楼烬吹淡了自己的茶:“好。”
晚间归来时,楼烬已经在山下的归人亭等他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总会提前来这里接他回家。
鹿夷则一瞧见师父,“噌”地竖起尾巴,笑着跑过去,楼烬提过他手里的衣裳,与他一路往回走。
楼烬说:“钱给了么?”
鹿夷则道:“嗯!”
楼烬腾出手,掸去猫耳上的雪,猫激灵了下。楼烬问:“新衣裳喜不喜欢?”
“还没试呢,”鹿夷则感觉耳朵软软的,塌了半晌,“不过师父,我已经一百三十二岁了,好像还在长高。”
楼烬温声道:“对异灵来讲,这个年纪偶有长成。”
鹿夷则仰头,露出艳羡的神情:“我一直长高的话,会比师父高么?”
楼烬笑了:“忌挑食。”
不久后,冬雪消融。山上绿意萌生,鹿夷则跟着楼烬一道扫雪,清理石阶和亭子。
有一次下山,楼烬带回来几株树的嫩苗。两人趁着暖春偷闲,赖一日的练习,将树苗种在了屋前。
鹿夷则看着小树,想到自己:“师父,你可以再给我取个名字么?山下的人都有两个名字,我只有表字,没有名。”他拉下自己的耳朵,很是沮丧,“曼罗可没有这边讲究……师父?”
楼烬默了片刻,说:“好。”
这句“好”过后,盛夏到了。
两人在屋外的草坪上支了个棚,鹿夷则大喇喇地倒在露天的竹席上,一颗一颗地数星子,数完星子又开始讲话,讲曼罗冰原上的传说,讲青松山的趣事,讲着讲着就变成了咕哝。
他缩在楼烬身边半梦半醒,还在喃喃讲他有一天从猫变成冰糖苹果的故事。楼烬会放下书,罕见地笑着逗猫。他开始套鹿夷则的话,将猫逗得胡言乱语,最后将自己的做的坏事全招了。
鹿夷则翻身时总喜欢贴得更近,他抱树一样抱着楼烬的胳膊,歪头靠着师父,这时候,楼烬就会任猫牵着自己的手睡觉。
如今,鹿夷则都快忘记师父最开始是不让的。
四季辗转,屋外的幼苗在不知不觉间参了天。几年时间里,鹿夷则的灵能涨势恐怖,几乎已经突破了当今最强灵师的水准。
楼烬喜怒不言于表,只递过帕子,说:“戒骄。”
鹿夷则擦汗时抬头望着他:“为什么?我那么厉害,师父要多夸夸我。”
楼烬眼里有难以察觉的笑,低头给猫拨开脸上的草渣:“今日过后我们换样灵术学。”
鹿夷则说:“这套术法不好么?我进步很快的。”
“嗯,不好。”楼宿雪的动作缓下来,“物极必反,旧法太激进,对你心性不好。新术稍柔和,注重水到渠成,对如今的你是最合适的。”
“谢谢师父。”鹿夷则眯起眼睛,“我也会为师父做更多事来补上的哦。”
直到鹿夷则舒服地歪过头,楼烬才惊觉自己在无意识地摩挲猫的眉。楼烬缩回手,心里的惶恐正在排山倒海,他的声音有些钝:“补?”
鹿夷则耳朵立回来,点点头:“我没有交学费,只是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