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烬
    东荒地脉浑厚,坤泽万灵,先后诞生了琦伽和太阿两位灵主,这在其他大陆史无前例。

    于是公元983年的冬日,他收拾好行囊,与居住在曼罗冰原上的家人告别,哼着歌谣一路朝东,前去拜师学艺。三个多月后,这场来自异邦的明媚白雪落在了青松山的山角。

    青松山上的无常道长仙髯飘飘,为异邦少年取了个汉文名字——鹿夷则。

    “夷则”是七月之意,“鹿”是抽签乱取。师父每日追求羽化登仙,对徒弟草草了事,同门里多有微词。

    鹿夷则在青松山住下,成为了青松山的小弟子。师父为大伙分配武器的时候,在一众炯炯的冷锻武器里,给了他一把小木剑,鹿夷则鼓起脸,长长的尾巴“啪嗒啪嗒”拍在师父脚边。

    师父灵机一动,塞给他一个毛球,鹿夷则被哄得相当开心,玩得不亦乐乎。

    同门的师哥师姐是鹿夷则心里的标杆,本领很大,下山摆摊时,鹿夷则什么都不用干,师哥师姐们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当鹿夷则精通了汉文后,才明白这是在行骗。那些银票铜钱可不是师哥师姐的功劳,全是“逗猫一次五文钱”的门票。

    三个月刚过,鹿夷则已经能将观内典籍和心法倒背如流,他拿着小木剑,从师姐开始打,一路打到了师父门前……被师父拎着后颈扔了出去。

    在青松山的日子过得很快,十一载的时岁像师姐吹给他玩的泡泡,鹿夷则伸手一戳,“啵”地破灭。

    临行下山前,师父终于答应和他比试,于是鹿夷则高高翘着尾巴,将师父、师祖、祖师统统打了个遍,险些将祖宗们揍得当场圆寂。

    师父捋着长须,意气风发:“好小子,你出去可千万要说是我的徒弟啊!”

    师父安抚好自己的师父,师父的师父,又将鹿夷则送到山脚:“学无止境,世间还能教你的也就只剩灵主了。可你要切记,东荒的二灵主中,太阿为邪魔!你要拜师,就去雷云城找琦伽大人,不要认错了!”

    鹿夷则“哦”了声,在山门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无常道人又问:“青松山十一载白驹过隙,临别在即,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为师说的?”

    “当然!”鹿夷则声如洪钟,“最好的师父!”

    无常道人被北原来客的直率吓得老脸涨红,惊悚地跑掉了。

    鹿夷则再次启程。

    这次他的行囊鼓鼓,里面有师姐的玉佩和暗器,还有师哥做的包子和糖葫芦,师父塞了几片金叶子,叮嘱他:拜师最重要的不是拜师,而是吃饱饭睡好觉。

    鹿夷则点点头。他吃着满嘴糖葫芦,忽然瞧见了硝烟中的血光。

    前方是个村子,村子里没有房屋,只有大火;村子里也没有人,只有堆成坟堆的尸体。

    尸山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衣袍被火燎化,头发也沾满了血痂,火风烈烈地灼烧着他,他却一点也不动。

    仿佛活的是所有人,死的只是他。

    鹿夷则无端有些共情,他走到跟前:“你把这的人都杀光了么?”

    那人侧过脸,冷眼锋利,黑雾缭绕着他,像是一种不安,又仿佛是一种违心的肯定。鹿夷则感受到一股针对他的杀意,戳破他:“不是你杀的,下来吧,干吗踩别人?”

    那人爆喝道:“是我!”

    “这些人伤口溢出的灵和你的灵完全不一样嘛。”鹿夷则被他吼来猫耳一塌,吃完糖葫芦,又拔出剑,“我再说一遍,不要踩着别人,你下来,我为你们讨公道。”

    鹿夷则的剑刺激了对方,那人骤然陷入癫狂,浑身的邪气暴涨,他的眼神孤绝,正酝酿着将鹿夷则碎尸万段。

    鹿夷则“诶”了声,没来得及出招,那人却先晕了。鹿夷则三步并做一步——没接住,鹿夷则抓了人的手,探道:“你气脉冲撞,快死了哦。”

    他的猫耳一立。

    “你灵能汹涌,有一股……嗯,这是什么力量?好强悍!”鹿夷则摇着那人的手,“你比我厉害好多,我救你一命,你做我师父好不好?”

    那人昏昏沉沉,已经没了清醒意识。他攥着鹿夷则的手指,梦呓般喊:“公道……”

    这位新师父名叫楼烬,属螣蛇族,但不知道为什么,楼烬身体内的气脉很邪,时常会影响他的心性。

    其实他整个人都很邪好吧。

    楼烬待人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以及,楼烬不喜欢他。

    楼烬的家是山顶的一处破房子,室如悬磬,四面漏风,夏不遮雨,冬不避雪,里面陈设简陋,最体面的是那张枯草铺的、勉强当床的石台。

    炉火都弱得可怜。

    “我问你家在哪里,你让我把你带到这儿来,可这地方才不是家。”鹿夷则把药灌进自己的水壶,递给楼烬,“你住这儿,只是因为这座山的灵意丰沛吧,这地方竟然比青松山还有灵气!睡觉什么的,你才不在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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