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夷则从公安局做完笔录时,已经到了晚上。他虽然没撞人,但心里却很过意不去,斥巨资给楼宿雪办了个豪华病房。
楼宿雪伤得半死不活,进手术室前却还在一个劲地安慰:“没事”、“无碍”、“别担心”,简直活佛在世。
鹿夷则快被他哄炸毛了。
但碍于他身处人类医院,甚至无法用耳朵和尾巴来疏通情绪,只能堵在手术室外忧心忡忡,备受煎熬。
卫尔臣趁此机会,提溜着人在楼梯间教训:“下雪不开车,开车不走小道,地铁出租你坐不起吗?”
鹿夷则罕见地低眉顺眼:“……你不知道我有急事吗。”
“你急,你好急。”卫尔臣冷哼一声,“人都给撞成什么样了?要不是人家高抬贵手,一毛钱不要你赔,否则异灵局明天全部都去要饭!”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鹿夷则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鹿夷则梗着脖子:“胡……胡说,我对他也不差吧!我都不计较他碰瓷,还给提供三千一晚的豪华套房……还要怎样?”
卫尔臣表情凝重。
“等等,”鹿夷则如遭雷劈,“你为什么拿看人渣的眼神看我?我会对他负责的!”
卫尔臣眼神微沉,最后一声叹息:“毛毛躁躁,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从来没有推卸过责任。”鹿夷则不服气,“况且,这不还有你么?”
卫尔臣是异灵的庇护所,也是鹿夷则一辈子的主心骨,从十一岁开始,卫尔臣就代替了他的父母,成为了他全部的底气。
卫尔臣揉着鼻梁:“世界上没啥值钱的山盟海誓,猫,我也不是永远都在的。难道你这辈子都要指望着别人来为你兜底么?”
鹿夷则敏锐地抬起头:“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在修长生么?”
卫尔臣揉乱鹿夷则的头发:“孩子话,哪来的长生?你上课听的天书么,异灵的寿命是一年一年修出来的。”
异灵没有绝对的长生,所谓的寿命都是一步一步续下去的。曾经有许多年长的异灵在续了几百岁后终止修行,于是很快就进入衰老,落叶归根。
鹿夷则拨开他的手:“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卫尔臣不懂他发什么脾气,居然还笑:“意思就是老夫以后升职了怎么办,到时候你们这群闯祸精的屁事我可管不过来。”
氛围已到,鹿夷则没工夫贫。
他脸色一暗:“我问你点事,你怎么会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噬灵族?”
噬灵族在异灵史上是相当骇人的存在。他们不仅天性残忍,能力强悍,外形更是诡谲。
根据“食物链毒素累积”原则,噬灵族吃了太多异灵,所以在进化和繁衍当中,他们的样貌也变得畸形,像器官大杂烩。
因此雾潜才能在看到鹿夷则本相过后,第一时间辨认出鹿夷则的血脉。
但蹊跷就在这儿,鹿夷则此前从没在外人面前暴露过八目本相,猫灵的形象已经足够定义他的普通,卫尔臣又是怎么看出他的身世的?
除非……卫尔臣本就是奔着噬灵族的血脉而来。
鹿夷则心中有霾:“我把雾潜说的话当狗叫,但我没法儿不在乎。”猫很坦率,“他说你别有用心,你是不是?”
卫尔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
鹿夷则表情空白:“……什么?”
“你血脉特殊,能力不稳定,留在普通家庭迟早会出事。”卫尔臣面不改色,“我没猜错的话,雾潜只用了三两句屁话就激出了你的本相,这就是血脉的不稳定。我把身份告诉你,也是要让你有个概念,避免你在无知的情况下暴露血脉,引来祸事。”
鹿夷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信。”
“至于第一个问题。”卫尔臣态度沉着,“几百年前,我结识了一个故友。他死后,我曾暗自立下誓言,要穷尽毕生之心血,守护他……的后人。”
这个答案让鹿夷则很诧然:“你年轻的时候这么放浪形骸,居然跟噬灵族当朋友?”
卫尔臣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也很放荡不羁啊,我还给你当牛做马呢。”
“嗯……”鹿夷则沉思,“有道理耶。”
卫尔臣一掌轻拍过去:“小兔崽子,给你个台阶,你还真下了?”
鹿夷则捂紧脑袋,嘴上说着“你好烦”,心里却是大石落地,三魂七魄都归位了。他松了口气:“你先前找我干吗?”
音落,手术室前的灯灭了。
卫尔臣望过去,欲言又止:“其实今天你小子不提,我也准备跟你好好谈谈你的身世。”
楼宿雪麻药没过,被推了出来,他腿上打着石膏和钢钉,浑身裹满纱布,像刚从古棺里抬出来的木乃伊。
“这不着急,等你大寿那天再聊。”鹿夷则的目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