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想的,或许觉得年级第一逻辑缜密,雾星柚被指定为法官。
而薄迹琛,凭着那张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的嘴,被委以辩护律师的重任。
为了不在模拟法庭上闹笑话,前一天晚上,两人难得没互怼,各自趴在床上恶补法律知识。
雾星柚对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民法典》条文和庭审基本流程,看得头晕眼花,感觉比物理竞赛题还折磨人。
他揉着太阳穴,瞥了眼对面,薄迹琛倒是没看法律条文,反而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不知道在勾勒什么。
“喂,你不看点儿?”雾星柚忍不住问。
薄迹琛头也没抬:“看个大概就行,法庭上靠的是临场发挥和……气势”,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抓住对方逻辑漏洞的能力”。
雾星柚嗤之以鼻,但心里也清楚,论诡辩和抓漏洞,自己可能真不如这家伙。
第二天模拟法庭,过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雾星柚穿着借来的、不太合身的法官袍,坐在审判席上,努力板着脸,按照流程推进,虽然偶尔需要偷偷瞄一眼手边记的笔记,但总算没出什么大错。
而薄迹琛作为辩护律师,虽然法律条款引用得磕磕绊绊,但角度刁钻,语气笃定,硬是把对方“公诉人”(由另一个班学生扮演)堵得几次哑口无言。
庭审结束,雾星柚暗暗松了口气,感觉比考了一场试还累。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扯”,雾星柚评价道。
薄迹琛挑眉:“这叫艺术性的辩护策略”。
下午,大巴车终于载着这群被折磨了五天的学生返回了附中。
踏上熟悉的城市街道,呼吸着不再是田野和泥土味的空气,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晚上回到家,雾星柚第一件事就是冲上体重秤。
指针晃了晃,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抽搐了一下,瘦了三斤。五天的“大米减肥餐”效果显著。
他刚把这个噩耗发到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薄迹琛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我瘦了四斤……】
雾星柚无语,回了个问号。
薄迹琛理直气壮地追加了一条语音,语气委屈:“都怪你!那天早上我把我碗里唯一的、珍贵的火腿肠让给了你!不然我肯定只瘦三斤,跟你一样!就是你抢了我的营养,我才多瘦了一斤!”
雾星柚听着这条离谱到家的语音,简直被他的逻辑震惊了。
他拿着手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种歪理邪说。
最终,他放弃争辩,直接拨通了薄迹琛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两人却都没立刻说话。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熟悉的呼吸声。
还是薄迹琛先开了口:“干嘛?想承认是你害我多瘦一斤了?”
“滚”,雾星柚没好气地回了一个字,身体却放松地陷进了沙发里。
窗外是西安熟悉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与研学基地那片空旷寂寥截然不同。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从离谱的火腿肠指控,慢慢转到了别处。
薄迹琛忽然说起他妈妈以前在佛罗伦萨留学时候的事。
“我妈说,她当年住的那个小阁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每天下午阳光会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画稿上……”薄迹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锐,多了些叙述的平和。
“她说佛罗伦萨的石头都是有温度的,不是西安这种青灰色的冷,是那种被太阳晒了几百年,透着点暖意的黄”。
雾星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衣的带子。
他很难想象那种场景,对他来说,艺术就是书本上的图片和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陈列品。
“她还说,站在乌菲齐美术馆里,看着波提切利画的《春》,那些轻盈的线条和透明的色彩,会让人觉得中世纪的僵硬和黑暗真的被打破了……”薄迹琛继续说着。
“人重新变得重要,情感和美感可以被如此放肆地表达出来……”
雾星柚听着那些关于线条、色彩、光影、人文主义复苏的描述,与他熟悉的公式、定理、排名、分数仿佛来自两个世界,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违和。
雾星柚靠在沙发垫子上,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手机还贴在耳边,薄迹琛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讲述着那个叫“佛罗伦萨”的地方,如何用艺术唤醒了沉睡的欧洲,如何让“人”本身成为值得赞颂的主题……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和薄荷叶网恋的那段日子。
也是这样的夜晚,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