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不知道屏幕那头是谁,只知道听着那个声音,会觉得很安心,很放松。
听筒里,薄迹琛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或许是关于某幅壁画,或许是关于某个雕塑的细节……雾星柚已经听不清了。
他握着手机,歪在沙发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电话那头的薄迹琛,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安静,话语声渐渐停住。
他没有立刻挂断,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轻轻挂断。
雾星柚沉沉睡去,梦里或许没有法律条文,没有体重秤,只有一片被阳光浸透的、暖黄色的古老街道,和某个模糊的、带着薄荷气息的身影。
回到熟悉的附中,重新穿上那身被雾星柚吐槽死的翠绿校服,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至少,这里的食堂虽然味道普通,但绝不会连续五天只提供大米饭配水煮青菜。
研学归来的第一天,课间休息时,薄迹琛看起来有点躁动不安。
五天的野外生存似乎把他体内某种抽象的能量压缩到了极限,又无处释放。他不会像某些人那样靠抽烟排解,那太俗,也太不符合他自诩的艺术生格调。
他溜达到正靠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的雾星柚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语气带着点故作的神秘:“你等等,我吹一根”。
雾星柚疑惑地转过头,以为他要拿出什么违禁品,结果就看到薄迹琛手里拿着一个小孩玩的、瓶装泡泡水。
他拧开盖子,抽出那个带着小圈圈的塑料棒,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一串五彩斑斓的泡泡立刻飘散出来,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慢悠悠地升腾,撞碎在走廊的空气里,留下一点点稀薄的皂角水气味。
雾星柚看着这一幕,无语至极“?薄迹琛,你幼不幼稚?多大了还玩这个?”
薄迹琛又吹出一串泡泡,看着它们飘向楼下吵吵嚷嚷的操场,语气理所当然:“怎么了?压力大,还不让人吹泡泡了?这叫回归本真,释放天性。你懂什么?”
他瞥了雾星柚一眼,补充道,“我妈说,佛罗伦萨街头的艺人,有时候也会用最简单的东西创造快乐”。
雾星柚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言以对,看着那些在光线下变幻色彩的泡泡,扭过头,哼了一声:“强词夺理”。
晚自习结束后,夜色已深。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身影。
雾星柚感觉有点口渴,从书包侧袋摸出一盒西柚味的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他刚把牛奶盒放在桌上,准备继续写剩下的半张卷子,旁边的薄迹琛就凑了过来。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出了一盒牛奶,正慢悠悠地喝着。
雾星柚没理他,低头看题。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牛奶盒好像被动了一下。
他疑惑地抬头。
“你干嘛?”雾星柚皱眉。
薄迹琛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喝自己的牛奶。
雾星柚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牛奶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吸管。
薄迹琛不至于往我牛奶里下毒吧?我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怨啊。
雾星柚似乎看到了一个纸条,小心翼翼地把那截纸条从吸管里抽了出来,慢慢展开。
上面是薄迹琛那手辨识度极高的、略显潦草却带着劲道的字:
【小生好看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手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雾星柚:“……”
他盯着那张纸条,又抬头看看旁边假装看书、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瞟向这边的薄迹琛,一股无语凝噎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发病方式?
“薄迹琛”,雾星柚捏着那张纸条,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脑子是不是被研学时的风吹傻了?”
薄迹琛这才转过头,脸上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得意。
“怎么了?客观评价一下不行?我觉得我吹泡泡的样子,挺有那种……嗯,文艺复兴时期街头艺术家的随性和不羁”。
他又开始扯他那套艺术理论。
雾星柚把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我看你是挺不羁的,就是没带脑子”。
话虽这么说,但耳根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热。
他重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数学公式上,却发现薄迹琛那句没头没脑的“小生好看吗?”和那张蠢兮兮的笑脸,总是在脑海里晃悠。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薄迹琛。
对方已经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样子,正低头翻看着那本边角已经有些卷起的《佛罗伦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