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招拆招(二)
    静室中。

    男子支着下巴坐在燃着烛火的神龛前,戴满了戒环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室内昏暗,衬得他的眼睛也晦暗不明。

    神龛上摆着的,是数百支猩红的蜡烛,它们伫立在青铜制的灯座上,火光摇曳,却没有烛泪落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蜡烛,像是在透过它们怀念什么,又像是在笑。

    在很多年前,他把他们搜集起来,然后点燃,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眼下,他们有许多已经葬身于自己的棋局之中,有的,还在助力他登上那个位置。

    他有点迷醉地半阖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象征着权柄的黄袍披在自己身上。

    人影自他身后显现。他派出去的暗卫已经回来。

    “主上,邺州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是么?那很好。”

    他点点头,敲击的节奏更加轻盈。但暗卫并没有像往常般直接退下,反而是垂着头,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男子不悦地皱起眉,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点威严。

    “还有什么要说的?”

    暗卫犹豫片刻,还是补充道:“我们的人曾报,邺州牧在前些日子接触过的那个女子,竟真有些手段,现如今邺州民间有不少人追捧,为免暴露,不可阻拦,只可延缓。”

    他的动作停了,身子微微向前倾过来:“继续。”

    “您派去的人已经让那州牧陈行止去解决,定然阻不了主上您的大计。”暗卫小心翼翼地觑着男子的神色,“但……这番动静肯定会有人察觉异常,那边想问,您这次准备舍谁?”

    他久久没有出声,久到暗卫觉得他不会回答时。

    “谁捅的篓子,自然舍谁。”

    暗卫领命而去,而男子再度转过身来面对着烛火。陈行止的名字在某根灯座下忽隐忽现,他嗤笑两声,想起他刚和陈行止接触时那人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是有人要查吗?那便查吧,他甚至亲自把真凶送到所有人面前。

    到时候,这个曾经满口大义的书生,在被自己重视的大义毁掉时,又会是何等的表情呢?

    “什么?州牧大人亲自下令?”

    堤坝下的三人瞪圆了双眼,沈明意更是惊呼出声。

    胡四娘四下里看了看,连忙去捂她的嘴:“祖宗,可别叫唤。昨儿夜里西边胡同里失踪了好几个,都是来帮过工的。州牧找来的捉妖师已经连夜验过了,说是妖怪干的。”

    “怎么可能!”何离下意识地就反驳,他和胡妄就在这邺州,他也就罢了,按照虎族疯子的实力,只要有妖族踏足这里,下一瞬他就能知道。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胡四娘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她不知其内里,只当何离是年少无知,叹着气嘱咐他们。

    “陈大人说大抵是先前邺州的祭祀惹上了妖族,这堤坝之事,恐怕也是那边动的手脚。”女子蹙着眉,看起来忧心忡忡,“只是此事是意娘牵的头,有风声说是意娘背后牵扯了它们……”

    她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诸位都懂了她的意思。

    出事的人随机也就罢了,偏偏出事的全是修过堤坝的。那自然会有人疑心,这堤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而这堤坝是沈明意在祈神日上一手促成,那些人再进一步揣摩,可不就怀疑上了她这位神女。

    当初沈明意借神女天兆之势博得民心,促成了堤坝的修筑。但眼下出了事,反噬也来得快。即便这堤坝确有其用,即便这些日子沈明意的为人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但在巨大的威胁面前,他们如惊弓之鸟,疑心达到了顶峰。

    能有这样风声,一来,原本人妖两族就不算和睦,人族是仗着捉妖师一脉抵抗下了妖族,风光占据了生存地盘。但对于大多数手无寸铁的普通来说,在那一役后,他们对妖族的恐惧和抗拒几乎是刻在骨子里。所以仅仅是州牧的猜测,都足以让他们退避三舍。

    二来,这群人中的大多数还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月岭上的祭坛下埋着什么,所有邺州百姓都清楚得很。天灾当前,他们那时候顾不得什么,但当可能存在的血淋淋的报应摆在眼前时,他们又不得不回想起这件事。

    一在前,二在后。他们的脆弱的神经岌岌可危,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惶恐不安,幕后人只需稍加引导,这疑似妖族复仇的戏码就会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那个亏心人。

    何离冷哼几声,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连雾眼疾手快地拦住。邺州堤坝的修筑,他可以说是一只妖顶了小半个邺州,纵然心有不甘,在沈明意日日的唠叨下,也还是将河狸族在建筑上得天独厚的天赋尽数奉献给了这里。

    但这群人又是什么态度?

    连雾见他面色不善,只懒懒捋了鬓发,不紧不慢地劝诫:“噤声,小河狸。如果你不想让她更难做的话。”她游走于人妖两族间,这样的情况她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