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州的堤坝和水渠被沈明意带着百姓们像模像样地修了起来。
最开始时,百姓们还是存了怀疑的心思,毕竟这堤坝他们不是没修过,这水渠他们也不是没建过,可洪灾一来,所有的努力全都化作泡影。
不得已,他们才有人弃了心思,日日夜夜在神坛前祈祷,甚至奉上自己的命来。州中的富户们越来越富,他们知道。州牧糊弄人,他们也知道。
只是他们也没了法,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才能从这神罚中活下来。
但神女降下神恩后,他们秉持着总归也不能坏到哪儿去了试试就试试吧的心思,跟着她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在小部分村落筑起了堤坝,完善了水渠,竟真防住了月前那怪异的洪水。
虽然大部分地儿还是遭了难,但还是让他们心中生了希望。
桃花村的河堤上,他们的小神女挽了袖子挽了裤腿,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细密的汗珠子缀在她红扑扑的脸上,顺着她的下颔流水般淌下来。小而圆润的鼻尖上蹭到了泥泞,她抬起手擦擦脸,却让颊侧蹭了更多黑乎乎的痕迹。
沈明意从前都坐在实验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穿进了书里,也就开头沦落了几日,后来也是被胡妄护着,倒从未有过这样充实的日子。她头一次在铜镜中见到自己身上的肌肉线条后,和四娘还有连雾师父得意了很久。
到现在,她看着自己在干活时看起来格外孔武有力的手臂,还是忍不住哼笑起来。
“姐姐,你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在旁边专心致志干活的何离打了个马虎,就见她自得其乐,好奇地凑过来同她说小话。
这里的百姓们待他很好,他也自称是勉为其难地与他们和平共处。但许是还记着埋在黄土下的兽类枯骨,除了眼前人还有四娘和连雾外,他从不主动与那些人族交谈。
他在这些日子里与沈明意同吃同住,也亲近许多,前些日子吃多了糕点生了蛀牙,被四娘捉去瞧大夫,还是沈明意在旁边摁的人。他疼得直哼哼,但还是没咬沈明意控制住他的腕子。
一来,他不敢动胡妄的人。二来,这个来他不敢说。
而胡妄还是先前那般,日日见不得人影,但若是回来,也会抽空和沈明意说上两句话。他似是在打通什么关窍,每每回来都是副疲惫模样。沈明意担心自己的保命符被摧残,他回来一次,她便要仔仔细细检查过他的情况。
他也不解释,就这样任由她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个遍。末了,少年便作无赖模样,要她说些好话听听。
偶尔,胡妄也会和她交流目前的进展。他们各说各的,各评各的。
他说这邺州牧背后的水深得很,同意她这样一个外来人士做这样大胆的举动,怕是别有用心。她就说这水渠堤坝都修得很好,比她计划得顺利很多,怕是不过半年,这里就能彻底完成。
这时候他们总会有相对无言的时候,毕竟胡妄嘴上说着要接沈明意的势做点什么,到头来却仍没有什么动作,她追着问,胡妄就搪塞她还不到时候。
不过,沈明意知道,他说还不到时候,就还不到时候。
前几日,他回来时一头栽倒在沈明意房间门口,差点被大半夜摸来沈明意房间想偷偷打牙祭的何离当作刺客。
彼时沈明意一边紧急处理胡妄的伤口,一边安抚这边吓得吱哇乱叫的何离,又好声好气哄他去把连雾师父唤来。
那老虎那天浑身是血,几道凶残的伤口横贯整个肩胛,胸口和腰腹也在冒着血。因为失血过多,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沈明意的手搭上去,像是搭在个冰块。
沈明意寻了绷带,迅速地缠住几个重要部位。就听那人喘着气儿说:“他们怕是要动手了。”但他们是谁,胡妄怎么也不肯说。
唯有这时候,他常年不透事的眸子里才透出点狠戾来。
连雾半夜披了外披赶过来,就听见这人气若游丝了还在放狠话。
他说:“没人能动他的人。”
自那天以后,沈明意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连雾再大清早把她拎起来练那些捉妖术法她也没有过怨言。身为合作伙伴,她当然不能让胡妄独自承担。
只是这么久过去了,胡妄口中的“他们”还未出现。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这边的生活顺风顺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从胡妄越来越难以捕捉的踪影来看,他们看不见的战场已经燃起战火。
思及至此,她又变得沮丧起来。何离见她脸色变来变去,只当她是累了,他暗戳戳地蹲到沈明意的边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然后拍了拍。
“姐姐,要不要休息会儿?”
少年人的赤忱在眼中一览无余,担忧神情不似做假。见沈明意摇头,他有些着急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儿去抢她手里的活,一会儿又问她想不想吃糕点。
在旁边督工的胡四娘见状翻了个白眼,拎着何离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