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的毛绒团子不服气地嘀咕:“凭什么给你们多干活。”只做自己分内事,就是何离对自己设定最后点儿的底线,就好像有了这点儿底线,他就没有背叛自己的族亲。
其他干活的百姓也纷纷围了过来,他们仍是干瘦,但眼神里有了光。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打闹。
抬着木材的阿叔看着完成了大半的堤坝,感叹道:“真好,想来是来年春日,这邺州城就又能慢慢好起来吧?”
“肯定是哩。”有妇人挑着担石材路过,也笑着插嘴,“也是多亏了我们四娘和我们小神女。”
“那是,等邺州这阵子过去了,我们请你们逛我们邺州的春集。那可是邺州最热闹的节日,到那时,这里什么杂耍什么小吃什么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应有尽有,在哪天大家都亏本做生意图个乐呢。”一旁的小娘子接了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未来。
“喔,对。”胡四娘见他们说得开心,也搭了几句,三言两句间,却有些调侃的意味。她推了推沈明意,朝她挤眉弄眼,“这春集可讲究勒。”
“是什么讲究?”沈明意见她拉长了语调,像是故意在卖关子,也顺着问她。
“这当然是——”
“是他们男男女女挑选伴侣的日子!”
她关子还没卖完,就被何离在旁边语气不屑地打断。难得有他知道沈明意却不知道的事,小少年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替四娘开了口。
“这样啊。”沈明意看出四娘有点别的意味,乖觉地没有出声。
四娘横了眼何离,然后笑眯眯地问她:“我们小神女,可有心上人了?”
她这一问,周遭的人们好奇心也起来了,八卦之心人人有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这事来。原本顶着这样个神女的名头,他们该不敢妄论才是,但是几个月下来,沈明意天天跟着他们这群粗人到处干活儿,他们也渐渐地也散漫几分。
这倒把沈明意问了个突然,她下意识地脑袋里滑过胡妄这个系统安排的正经对象,但旋即又摇摇头。她与胡妄,到底不是同路人,若真轻易动了情,容易两败俱伤。
只人妖矛盾在一日,他们中间就横着百余年的仇恨。
对她不好,对胡妄也不好。何离先前的相处,也只是个个例。若真是在人前暴露了他的妖族身份,怕是要出大乱子。
少女抿抿唇,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心上人。”
听见她这样说,胡四娘眉心却没松开。她看得出,那胡妄是对沈明意是有几分情份在的,这俩不是一路人,却这样结伴同行,不是因为情,那就是为利。
两人在一起,可以为利,也可以为情。但利中掺杂了情,若是同路人,那倒无所谓,若非同路,那迟早会爆出事端来。沈明意全然无情就也罢,但在胡四娘看来,并非如此。
百姓们热热闹闹地围着沈明意,甚至有好事之人说要给小神女介绍几个出色的对象,但沈明意都柔柔笑着,以一当十的推辞了过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日头渐斜。红得似血的夕阳落在众人身上,到这个时辰,大家也都差不多收拾了手头还未干完的活,慢悠悠地往家里去。
大家心里都门清,这是个大工程,急不来。
他们各自捡了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堤坝下面走去。然,他们还未走至官道上,就碰见了群不速之客。
身着官服的官吏们拦在路中央,其中一人睨了眼他们修建至一半的堤坝。来人的手指在他腰间的玉腰带上缓之又缓地抚过,视线在他们和堤坝之间仔仔细细地打量几遍。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里,他啧了两声,倨傲地问:“这便是你们的工程?”
还未明白的人们面面相觑,胡四娘见势不对,眉眼带笑地主动迎了上去。她像是没看见官吏冰冷的神色,两只手搭上官吏的笑臂,摆出副困惑模样。
“哎,是。官爷,这是怎的了?”
那人将她上下打量过,没有回答,在堤坝上巡视几回后,背着手离开了。
他什么话也没留下,但留在这里的人心乱了起来。他们不知为何代表官家的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会一言不发的离去。尽管胡四娘尽力解释兴许只是看看工程进度,但随着官吏频繁的出现,大家心中还是滋生了不安。
连着几日都是如此,胡四娘看出些不对来。
直至第七日。
沈明意心不在焉地下了活,踩着夕阳往穆老为他们安置的住所走去。
何离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妖族的直觉比常人更敏锐些,他护在沈明意身侧,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将他吓得一激灵。
住所有点儿偏远,是为了何离同胡妄选的这样位置。少女踩在青石砖做的小道上,入目是成片的灰黄色,落叶堆积在地上,像一个个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