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意被穆老领着坐在下首,因着州牧府邸特殊,胡妄被留在了外头。他从前几日起便一直怪怪的,像是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但今日穆青一说这州牧府他不能随行,这人居然想也不想便驳斥了提议,甚至说若是他不能随行,便不会放走沈明意。还是她好说歹说,加之穆老再三保证不会出事,他才冷哼松口。
“唉……”
这么想着,她便不自觉地叹气出声。上头的邺州牧闻声看向她,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小桌上,目光锐利地审视她。
“穆娘子因何叹气?难道是本州牧招待不周。”
托她来这儿后接连跌宕起伏的经历的福,成天和这群人精打交道,沈明意也练就几分说谎不脸红的本事。她微微向后靠了靠,眉眼向下撇去,手指撑着下颔,俨然一副女儿家愁眉不展模样。
少女放下手中茶盏,先是怯生生瞧了眼穆青,又抬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上陈行止的视线。
“州牧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家小郎君今日同我闹了矛盾。这不,在家里劝了半宿也没劝跟来,他叫自小跟着我,被我娇惯坏了,我怕他在舅舅家里撒泼呢。”
她像模像样地叹口气,又揉了揉眉心,顺着这个话题将她与穆青商量好的事情提到表面上来:“我出来太久,家中已是不喜。他又习惯了从前生活,最近也是不得已才托了舅舅同您商量这生意。”
“原来是这样……”
陈行止微笑着看她,手指捏住茶杯柄,忽而又偏头看向穆青,神色好奇:“穆老,怎的从前未听过你还有这样位侄女?”
虽是疑问,但他的视线紧紧黏在穆青的身上,不想错过这位老者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穆青正吹拂手中茶水,闻言浑不在意地抬首:“喔,远房侄亲,平日里我也不大得见。要不是在山上替您放风被她认出来,我也不必揽这祸事。”
“倒是我的不是了。”陈行止虚虚抱了拳,脸上却没有歉意。
就在沈明意要松了口气时,他却话锋一转:“穆老当真照拂小辈,未曾见过几面的侄亲也往我这儿领。”
显然,他在怀疑沈明意的身份。
沈明意不动声色地往穆老那看了看,穆青没有接她的眼神,自顾自地饮了盏茶,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雕功精细的小玩意来。
那是几枚打发时间用的金核桃,上面细细雕了纹路,放在桌上浑圆可爱。
穆青看陈行止盯着这金核桃看,吹了吹胡子,将金核桃抛了过去:“哎,我这人呢,也不是心善,但拿人手短的道理还是懂的。我这侄女是家中独女,我那唤做妹妹的,嫁的是个富户,只得了这么一个,我可不得关照关照。”
这话给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颇有深意地同陈行止挤挤眼。
陈行止神色淡淡地看着手中核桃,翻来覆去几回,随意将它抛了回去。
“行,我会同那位大人商量过,三日后,在堤坝上为神女祈灵。堤坝所需材料,需经由我手,所得利润,我与这位小娘子对半。”他说得不容置喙,“旁的,照旧,你们自己去分。”
达成一致后,两人很快拟了协议,沈明意坐在旁边,充当个乖顺的吉祥物。
出了府门,那股浓重的药味还萦绕在沈明意鼻尖,她叹口气,便要同穆老分道扬镳。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她也该准备准备,这材料是一部分,人工却是另一部分。眼下百姓们大多已经没了干这样的活的能力,她要做好,还得另做打算。
原是想同穆老借些人手,但穆青说州牧生性多疑,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手底下那些人都可以做到密不透风。
沈明意思来想去,只好先让人备了马,准备去那桃花村一探究竟。
哪成想她刚掀了帘子,便见那熟悉的人稳当当地坐在正中央,那匕首也在某人指尖打着转。
熟悉,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果然,下一秒那人就迎了上来,嘴角笑意仍在,但沈明意却读出这人不大高兴。他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隔空拍拍旁边的垫子。
“坐。”
沈明意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到底谁惹这尊爷了。但见着那人颜色,还是从善如流地在他说的地方坐下。她想起从前养猫的时候,她那只毛绒绒的小猫每次受了气,也是这样就在她不近不远处坐着,但是不叫一下,也不搭理他。
莫非猫科动物都有些相似之处?
她坐着,仰头看着那人下巴尖,又盯着那突出的喉结。沈明意不得不承认,若生得一张好脸,从哪个角度看去也是赏心悦目。
胡妄见她不说话,那种怪异的躁意又涌上来。他同沈明意本就是由他先牵的头,当时他需要个助力,沈大小姐自己撞了上来,他想,倒也不错。若是能借得沈家余威,也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