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无声对峙。在祭坛时推他们一把又给他们忠告的老者,此刻站在他们的对面。
他们之间被阴影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沟壑。墨色的官袍裹着老者的身躯,让人看不起他的面色,更无法揣摩他的神情。
胡妄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明意明显感受到他的呼吸变重了。少年身躯紧绷,琥珀色的瞳仁诡异地变得大而圆,栗色的长发末端微微炸开。
有人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制止了他的动作。对面显然是这里的官吏,十几名官吏若是出事上头肯定会察觉他们的存在,他们现在尚在暗处,一旦被逼到明面,难保自身全身而退。
官兵将两人团团围住。
老者捋着胡须,负手而立。他说沈明意二人未经允许在邺州的特殊时期行径可疑,要暂时将他们关押看守,待身份澄清后才可自由。
“这……”
小头目不知为何犹豫片刻,但还是赔着笑赞了老者一声英明。从两人的互动来看,他们应该不属于同一阵营,大难当前,邺州内部仍没有一条心,这或许也是天灾迟迟未能得到善后的原因之一?
沈明意垂下眼,眸光闪动。对方身份诸多疑点,此刻已并不能单纯从善意判断是否可信,但她莫名觉得老者并没有恶意,是以她无声瞥了眼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胡妄。
少年察觉沈明意的视线,面无表情,但仍点了头,示意随她做主。自被拦下后,他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的视线扫过这群人,心中的疑惑挥之不去。
见他二人并不申辩,小头目不知为何,有些疑惑地看着胡妄。沈明意不敢妄动,只兀自作垂泪状。
待老者带人将他们押解。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胡同巷口,哪儿兀自伫立着辆马车。它通体漆黑,与夜色浑然一体。
老者推搡着他们至车旁,倏尔回身。
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瓷瓶倾洒而出,带着莫名的异香。
所幸胡妄比他反应更快,在他有所动作的前一瞬,捂住沈明意的口鼻疾步后退。
在他们身侧,数名官吏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倒在地上,他们面上还带着惊愕,似是不可置信。
异香散去后,这里只余三人站着。老者见他们没有中招,神色倒并不意外,他淡淡瞥了眼胡妄。
“你是妖族。”他语气笃定。
胡妄眯起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老者又看了他一眼,不恼,却也依然没什么表情:“你倒是比那只鲤妖镇定许多。盈娃子将玉佩交付你们,想必你们知道这邺州的境况了吧?”
沈明意沉默良久,不答反问:“前辈,你这般作为是何意?”
老者对上沈明意警惕的神色,竟一丝心虚也无,坦荡道:“当然是为了……确保我们始终在一条船上,即使你们是盈娃子觉得可以托付的人。”
平和的气氛被撕破,两人都瞬间冷下脸来。
“不要紧张,小女娃。”站在二人对面的人呵呵一笑,浑不在意剑拔弩张的局面,“这可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也可以不是。就看你们如何选了。”
他将瓷瓶在手中晃了晃,意味深长。
沈明意仍蹙着眉,但胡妄已然明了老者的意图,他眉眼间闪过些许不耐,开门见山地问:“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做什么?得到什么?”老者咀嚼这几个字,疑惑地看向胡妄,但片刻后,神色又释然许多。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又率先登上了马车。马车前的车夫也只一身黑衣,从一开始就仿若不存在似的。
站在车帘前,老者回身。帷幕摇晃间,他朝沈明意招招手,像是苍老许多:“盈娃子选你,倒真是她为数不多聪明的几回。仁善之人,身边是该有人替她计较得失。”
那人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否则,只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呐。”
事已至此,不得不从。三人在马车中坐稳,马车便平稳地驶向城外,融入夜幕中。
与外边不同,这辆马车的内里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财力,车内用以照明的不是烛火,而是悬在四角放在案几中央的浑圆夜明珠,落座处被仔细铺了丝绸软垫,连桌布上的绣纹都以金丝绣成,在人眼中反射出奢靡的光。
这无不彰显着老者的身份并不简单。
“穆青。”老者缓缓开口,“你们可以唤我穆老,想来我也当得起大多数人这句称呼。”
十分简洁的自我介绍,穆老捋着胡须,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他将某样东西嗒一声放在桌子上,随后乍然开口。
沈明意还未仔细打量过那东西,便听见什么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
“邺州天灾,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她猛地抬头,桌上珠子被她动作带着晃动起来,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确实想过这个可能,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