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珏踉跄向前走了几步,双眼迷蒙,鲜红刺目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流出。刚刚还在惊叫的林三早就倒在了地上,他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梦境。
旧屋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整个屋子里都蒙上了尘土,只堂中桌椅光洁如新,像是刚被人仔仔细细擦过。
破旧的地板嘎吱嘎吱响着,“胡妄”也不在意,他从橱柜熟稔地拿出碗碟,又欢欣地迈着小碎步去外头把车马上的差点捡了过来摆在盘子上。
他看着桌上碗碟,咬着唇思考良久后,蹲着身子凑到充斥着霉味的炉子旁,散落在旁边的打火石早已受潮,但他不甚在意地吹了吹,炉子底下竟自己燃了起来。
直至火炉咕嘟咕嘟烧开,“胡妄”提了茶壶,动作熟练地冲茶。
做完这一切后,“胡妄”捧着脸坐到了沈明意对面,软着嗓音道:“姐姐,茶点好了,同我说说话罢。”
他的嗓音褪去先前的伪装,同先前唱起歌谣的女声重叠。
随着这句话落下,原本神思恍惚的沈明意眼底渐渐有了清明之色。
面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沈明意木着表情。明知现在的处境危险,但是她看见胡妄的脸做出这样娇俏的动作,还是有些绷不住嘴角。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正色道,“这位,嗯,姑娘?我们要聊些什么?”
她只是随口一问,这位“胡妄”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他微微低着头,手指在桌子上打着转画着小圈,栗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摇晃。
沈明意没有出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胡妄”的小动作。
这人眼神明亮,甚至可以说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应当不是什么穷苦的人家的孩子。但十有八九也不算是高官之女,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下,即便是父母不刻意教养,也该有能察言观色的能力。
盘中糕点摆放讲究,茶水也煮得恰到好处,他平常也得做些待客之道,不是高门婢女,难道是商贾富户之女?
兴许是她打量得太久了,“胡妄”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他撑着桌子凑到沈明意面前来,伸手在沈明意面前晃了晃。
“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还未等沈明意跟上他跳脱的思维,少年面上浮上一道红晕,不顾沈明意的答复,兀自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他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俊美无双的小郎君,他天资聪颖,出口成章,是村里最最厉害的公子。公子的父亲是个采药郎,在他几岁时上山采药跌落山崖去世了,留着公子跟着他的寡母生活。
说到这儿,少年神情变得落寞。沈明意心头微动,趁着方才那歌声仍萦绕在耳中,柔声问他:“那这位公子岂不是很难过?后来他怎样了?”
“后来啊……”少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眉眼软和了下去,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说,村里有个富户人家的女儿,有幸在街上遇到歹徒时被那位小郎君搭救,自此芳心暗许,将小郎君以报恩的名义带到府中接济,两人青梅竹马过了好一段恩爱日子。
小郎君很有志气,被接济以后更是发了狠似的读书,那位女娘便一直在家安心等着及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是人人艳羡的一对。
故事讲到这儿,少年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沈明意覆上他的手,手心交叠处传来一阵阵冷意。“胡妄”抬眼望了望窗外,忽得从故事里抽身出来,定定地看着沈明意问。
“姐姐,你也觉得他们将来会举案齐眉么?”
沈明意没有接话,她低头看向腕间,不知怎的,想起了原身的过去。从前的沈大小姐与原本剧情里的男主傅远清,似乎也曾有过这一段还算和谐的时间。
只不过沈大小姐来得太晚,故事里的小郎君心里已经有了青梅,即便她提供了再多,也不过落得个仗着权势践踏他人尊严的污名。
拿自己的现在,去赌旁人的未来,实在算不得上是个聪明决定。
但话到了嘴边,她还是于心不忍地拐了个弯,违心地道:“也许吧。”
她以为这样说,这位姑娘心里会好受些,但出人意料的,“胡妄”只是笑笑,连那红晕也褪了下去。脸上失去那些血色遮掩后,露出他一张白得吓人的脸来,仔细看去,甚至唇色也褪去,变成不正常的乌青。
“胡妄”敲了敲桌子,顶着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又问了她一个问题:“那姐姐猜猜,那位郎君,是否得偿所愿了?”
屋子内没有风,但少年的长发却无风自动,凌乱的发丝张牙舞爪地印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宛若地狱伸出的触手。
那道诡异的歌声又再度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更为凄厉,声声控诉。
“郎君啊——何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