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顾不上去看胡妄到底是人是妖,直一股脑地向前挤。但拿着吃食的贵人冷眼看着他们,翻身下车踹掉几名试图攀上马车的青年。
他高举着干粮,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这儿有些吃食。”
“胡妄!”令珏想要把他拉上来,但胡妄挥开了他的手,少年面上浮现捉摸不透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流民们。
先前被他吓退的流民又涌了过来,马车被挤出嘎吱嘎吱的异响。车夫也被数不清的流民包围,狼狈地阻拦着失去理智的人们。
“吃的,他们有吃的。”
人们念着这句话,奋力扒拉上马车,摇得车架摇摇欲坠。车夫不得已拔出剑来,却因为忌惮伤人而被流民的拳脚砸在身上,令人心惊的肢体碰撞声响起。
令珏不得不真的出手,他的剑斩过伸向马车内的手。飞溅的血液让所有人的理智回笼,但只那一瞬,人群又沸腾起来。剑光顿住,又发狠般再度翻飞。
越来越多的血溅了出来,但马车却没能挪动分毫。
他们走不出去了。
罪魁祸首站在车顶上,遥遥望着沈明意。
沈明意看到那人无声地询问:“沈姑娘,这样,还救吗?这样的人,还救吗?”
见沈明意说不出话来,那人引着她的目光划过令珏和车夫狼狈的身形,平静地又问了一遍:“这样的情况,还救吗?”
沈明意只安静地看着他,神色莫辨。
胡妄笑了笑,四周的山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隔着车帘,她看到一双双阴影里的眼睛闪着幽光,他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只又一只地聚过来。
它们聚拢过来,藏在高高低低的野草中。
令珏和沈明意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胡妄想做什么,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胡妄跳上马车顶,以重剑指着流民,血腥气和杀气同时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
有些流民意识到不对,往旁边看去,吓得跌坐在地上,连连爬向其他地方。
“有老虎……有老虎、老虎来了!”
他们惊叫着乱作一团,胡妄嘴角弧度愈发扩大,他压了压手心,冲着地下的流民道:“诸位流离失所,在下心生怜悯,奈何马车上的干粮实在有限,所以只能择此下路。”
在人群畏惧的视线中,少年掂了掂干粮,面上疑惑:“诸位不知吗?这山中虎群近日来躁动得很,是以在下买了些吃食,准备路遇虎群时用以脱身。”
他迎风而立,乌发在空中乱舞,如同鬼魅。
“但见诸位落魄,在下愿以干粮献上。虎群通人性,只待吃饱便会自行离去。”
“是以,诸位请吧。”
他将手中干粮洋洋洒洒一扔,呼啸和哀叫声便再次响起。
“别抓我!别抓我!”
“娘亲,娘亲!”
他手法极准,那干粮有半数都落在老弱妇孺怀中,她们瞬间被虎群围住,那些青壮年即便眼馋,也不敢上前。只零星几个叫着父母妻女的名字挤了进去。
胡妄盘腿坐在车顶上,重剑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车辙上。
沈明意沉默着,隔着车窗,木然地看着远处的动静。
经过先前的闹剧,流民们已经对他们心生畏惧。这山林中突然又冒出虎群,对未知的恐惧终究战胜了饥饿感,他们四散了开来。他们扔下被虎群围困的亲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荒野尽头。
少年跳下来,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沈明意。
“沈姑娘,请。”
他分开虎群,让被围困的人露出来。
沈明意搭住他的手,从车上拿下另一份干粮,跳下马车走了过去。虎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露出里面毫发无损但瑟瑟发抖的人们来。
她沉默地将怀中的干粮递给那些人们,在看见方才跪在路中间的妇人时,手上一顿,又将腰间的水壶一并递了过去。
“孩子还小,拿这个泡着吃罢。”
妇人泪水涟涟,只一个劲地磕头道谢。沈明意白了一张脸,轻声说不用。
有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流民警惕地看着他们,沈明意没有靠近,只远远地将干粮扔过去。她摸上抱着她膝盖的小姑娘的干枯的发丝,小姑娘吃饱了,抬起头问她:“姐姐,这些老虎为什么不吃我们们?”
“因为妞妞是好人,妞妞很勇敢,老虎来了也护着母亲。”沈明意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想了想,又说,“但以后妞妞看到老虎还是要跑。”
小姑娘追问:“为什么?”
沈明意想了想,同她解释:“妞妞会一直是好人,但是老虎不一定是好老虎。”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沈明意将她放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剩下的流民们没有阻拦,只安静地看着她离去。令珏抱着剑站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