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数月来的朝夕相对,那些针锋相对的辩论那些他无法理解的、却让他隐隐看到一条全新道路的只言片语,早已在他心中搅动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此刻没有权势的威压,没有算计的冰冷,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欣赏的……灼热。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缓缓地、几乎是颤抖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上。这是一个近乎臣服和依赖的姿态。

    楚妍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她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过了许久,夜枭才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剧烈挣扎后的疲惫,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教我…"

    “教我你怎么做到的……用你那些……我听不懂的道理……”他顿了顿,呼吸骤然急促,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血色,接下来的话语,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重砸在楚妍的心上,

    “……然后,让我怀上你的子嗣。”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个灯花,映得他眼底水光潋滟,那里面混杂着未散的恨,新生的惑,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虔诚的献祭般的光芒。

    楚妍凝视着他,没有回答。

    殿外夜风拂过庭树,枝叶簌簌,如同无声的浪潮,漫过这沉沦的、即将天翻地覆的长夜。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枭那句话落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额头顶着她肩头的触感还未散去,那一点温热,却像是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说出来了……他把最后一点尊严,连同那些扭曲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心思,一起捧到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面前。

    楚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栗。

    她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拥抱,只是维持着那个近乎暧昧又充满张力的距离。

    许久,久到夜枭几乎要为自己这疯狂的举动而崩溃时,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微微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这个动作让夜枭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混合着羞耻和绝望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果然……还是….…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指却轻轻抬起了他的下颌,力道不容抗拒,迫使他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了日的慵懒或锐利,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一直看到他灵魂最深处,看清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算计,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怀上我的子嗣?”楚妍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夜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抛弃故国最后的印记,意味着向他最仇恨的敌人献上孕育后代的子宫,意味着他夜枭,北辰国的皇子,将彻底打上凤曦摄政王的烙印,生死荣辱,皆系于她一身。

    夜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已然不可能。他看着她,眼底的血色未退,却挣扎着浮起一层破釜沉舟的倔强:“意味着……我将再无退路。”

    “不。”楚妍的手指微微用力,摩挲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语气平淡却笃定,“意味着,从你开口的这一刻起,你的路,得按我的规矩来走。”

    她松开了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了下来,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执起朱笔,在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章程上批注了几个字,头也不抬地道:“想学我的道理,可以。

    从明日起,这些,"她用笔尖点了点案几上堆积的文书,“还有王府近三个月所有的收支账目、人事调度记录,全部整理归类,找出其中三处你认为不合理或可改进之处,附上你的理由和方案。”

    夜枭愣住了。他预想过她的各种反应一一嘲讽、羞辱、或者直接将他拖上寝榻……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近乎布置课业般的任务。

    “这……”

    “做不到?“楚妍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如冰,“连这点琐事都理不清,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身边,学我的东西,甚至……”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腹部一扫而过,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静,“孕育我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