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是不懂。”楚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本王只看到,一个连失败都不敢承认、只知沉溺仇恨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夜枭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那就证明给我看。
"楚妍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凝视着他,“用你的脑子,而不是你那把永远也碰不到我的匕首。”
那一刻,夜枭看着她清冽的眼眸,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仿佛期待着什么的东西。
他心中的某根弦,猝然崩断。
从那天起,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滋生。
楚妍再询问他关于军政、关于北辰风物乃至其他诸国形势时,夜枭不再全然沉默。
他开始回答,起初只是只言片语,带着刺骨的冷意,后来渐渐多了起来,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往往能针见血,提供连楚妍都未曾想到的角度。
他们开始在书房里争执、辩论,为了一个策略,一条政令,有时甚至会争得面红耳赤。
楚妍发现,这个敌国皇子,胸中确有沟壑,若非国破家亡,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枭雄。
而她偶尔提及的某些现代理念,诸如“效率优先”、“数据支撑”、“流程标准化”,虽只是只言片语,却也让夜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不懂这个女人,她时而慵懒如猫,时而锐利如刀,行事看似随心所欲,背后却仿佛隐藏着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缜密而高效的逻辑。
她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不知不觉间,竟也成了棋盘上的一子。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却又隐隐有一种被当作“对手”而非“玩物”的奇异感觉,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时机在一个月后到来。
朝中关于是否对西边蠢蠢欲动的戎族用兵争论不休,老派将领主张稳妥防守,而楚妍根据多方情报判断,主动出击方能掌握先机,在具体战术上,与幕僚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争论陷入了僵局。
是夜,书房内灯火通明,楚妍屏退了左右,独自对着巨大的边境沙盘沉思,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楚妍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能不经通传走到这里的,只有他。
夜枭在她身后三步远处站定,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戎族活动区域的山丘河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妍以为他又是像往常一样,只是静静地站着。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支轻骑,不从正面隘口强攻,而是从这里,"他的手指虚点在沙盘上一处极为险峻、标注着“鸟兽绝迹”的悬崖,“趁夜缒下,直插戎族王帐后方,烧其粮草……"
楚妍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夜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但话已出口,便不再犹豫,继续道:“戎族擅长野战,不擅守御,更料不到我们会从绝地奇袭。粮草一断,军心必乱。届时正面大军再压上…….”
他说完了,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以及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楚妍一步步走近他,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墨香的气息。
她抬起手,没有碰他,只是虚虚地拂过他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很好的策略。”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兵行险着,出其不意。这才是你,夜枭。”
夜枭的身体僵硬如铁,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继续用仇恨的目光瞪视她,可他做不到。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