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
    两百多个吸血鬼衍体隐入夜色中,跟在萨沙与安托万身后,走进幽暗森林。

    队伍踏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凝重的寂静。

    十多只巨蛛失去了平时食物的喂养,仍然守候在路口,等待猎物送上门来。巨蛛忽而闻到猎物的气息,猛得缩小了包围圈,更有几只径直跃向人群中的活物,萨沙与安托万。

    萨沙感觉自己像陀螺一样疾速转了好几圈,又突然停下,头顶撞到什么锐器,抬头一看却是安托万的下巴。

    安托万带着萨沙堪堪避过迎面跃来的巨蛛,正要丢出一个光球,然而暗处有人更先行动。

    脚下不远处的落叶与泥土飞溅而起,又化作根根土矛,向巨蛛刺去。巨蛛的硬壳竟然被一滩泥砸出几个窟窿,口器也塞满了淤泥,一时无法吐出蛛丝。

    又一道顶端带有尖刺的土墙拔地而起,从底部捅穿三只巨蛛。

    一个红袍银发的身影闪现在萨沙眼前。背影看上去是个瘦削的年轻人。

    “费奥多尔·波波夫?”萨沙同时放出一道电光,击中了一只扑向安娜的巨蛛。

    安娜作为衍体重最年长的一位,似乎衍体很默契的把她视作长老,将指挥权交给了她。在她的调度下,其余衍体已经跃上枝头,保全自身的同时伺机自暗处发动攻击。

    “叫我费佳就行,萨沙,噢不,莎夏小姐。”年轻的红袍法师说。

    对罗萨人而言,萨沙和莎夏这两个名字的发音几乎一样,确实很容易搞混。萨沙想起重生后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吸血鬼衍体,可是她明明没有听出那人的罗萨口音?

    萨沙又陀螺般转了半圈,鼻子压在安托万的胸前差点压扁。

    “莎夏小姐,战斗时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安托万将光球从死去的巨蛛头顶转移到另一只快速移动的巨蛛头上。

    “我信任你。”萨沙心虚地说,“而且我节省一点法力。”

    安托万瞥见枝头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别下来!我可不想耗费法力去治疗你们。”

    几道飞旋回环的光刃围绕在一只巨蛛周身,几个眨眼间,它的外壳就裂成了碎片。

    与巨蛛的战斗比先前萨沙与安托万料想的快速很多。说来也怪,费奥多尔·波波夫的土系魔法对抗巨蛛颇具成效,中阶的土矛术和土墙术竟然用出相当于首席法师的水平。

    “年轻人,隐瞒实力并不总是一个好习惯。”安托万微笑地看着费奥多尔,眼中闪着幽绿的光。

    “或许在向来习惯于以貌取人的光明教廷,确实会认为我一身低阶法师袍是为了隐藏实力吧。”费奥多尔捋了捋纠缠的银色长发。

    “难道不是吗?”安托万眉眼弯弯,在漆黑的夜晚看着有点瘆人。

    “你觉得各国会放任一个高阶法师,甚至一个大法师到处乱跑吗?当然不会,所以为了实现我当战地记者的理想,我只能穿着一身低阶法师袍,像老鼠一样流窜。”

    “战地记者?”萨沙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是啊。”费奥多尔解释道,“城里的贵族和富商们,每天就只看那些王室花边新闻,什么喜结连理、酒会舞会之类的,好像前线的战火与暗处的危机不存在一般。”

    萨沙:“我想他们并非完全不知道,而是刻意逃避,钻进自己的茧房里。”

    费奥多尔回道:“你说得也没错。但我要把末日的丧钟在他们耳前敲响。”

    林间空地,吸血鬼领主的古堡伫立在黑暗中。

    一些吸血鬼衍体看见这座庞然大物,不由发出颤抖。而安娜安抚着她的追随者们。

    “这一次,我们是为了重建属于自己的家园!我们享有生命,享有黑夜,也享有自由。”或许这位老太太此前也没想过自己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由爽朗大笑。

    “我劳累一生,从未有如此轻盈的时候。”安娜像一阵风一样跃上古堡前的台阶。

    古堡的大门早已被从正门方向出逃的衍体们推到在地。寒风灌入一片狼藉的室内,地毯和桌面上结着一层薄霜。但萨沙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寒冷。

    因为安托万从魔法袋里取出毛毯,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圈,即便毛毯下摆沾上泥土也毫不在意,反倒对她嘘寒问暖。他今晚的表现就像被死灵法术置换了灵魂一般。

    “说吧,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萨沙问。

    安托万那张灿烂的微笑正对着她:“一想到我们很快就要回中央教廷,我就近乡情怯。”

    “这算哪门子近乡情怯……”萨沙撇过头去。但不得不承认,她要使自己的目光立即离开那张美丽的脸孔,还是有些难度的。

    正当萨沙穿过走廊的时候,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从她脚上一闪而过。

    安托万关切地看向她,却不料萨沙爽朗一笑:“太好了,看来这里动物还挺多。只要衍体们妥善饲养这群老鼠,大概暂时不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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