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一身骑装,握着马鞭,牵着刚驯好的马儿在校场上溜了两圈:“奉御司的事,何时轮得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可你堂而皇之把我带到梁知州面前,他不高兴是必然。”
“那他凭什么探查你的身份呢?”温如吟淡淡道,“他喜欢你?”
萧询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
接着他忍不住挖苦道:“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到令人发指。”
温如吟笑了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冬日傍晚的夕阳,实在不怎么温暖。
萧询久站着有些冷,见温如吟翻身上马,便走过去帮他牵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天。
“那梁惟和曹定文一同去建州,是做什么?”
温如吟垂依着马儿,懒洋洋道:“不知道,明面上说是建州知州宴请。”
“那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消息。”
“也不过两日而已。”温如吟道,“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萧询道:“我这是在关心你。万一他真将你这件事告发了,那你可怎么办啊?”
温如吟装作思考了一会,坦率笑道:“那没办法了,只能和你一起去死了。”
萧询一愣,看了眼马背上的人,随后无奈道:“怎么会。梁惟与你关系不错,只要你稍稍低头,他肯定会放你一马。”
“第一,我与他从来不是一类人。第二,我永远不会向比我职位低的人低头。”
温如吟抬眼望了望夕阳,逆向而来的阳光映得他眼眸熠熠生辉。
萧询沉默,接着点头:“不错,挺好。”
他没有说出口,钱芥已经步履匆匆,行至马前,抱拳下跪道:“罪臣钱芥,特来见过指挥使。”
萧询目光落在他身上,自然知道他的身份,松了马缰,特意避开。
温如吟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道:“钱将军说笑了,你训练士兵,为国出力,何罪之有啊?”
钱芥跪地道:“罪臣之所以还活着,全因为指挥使高抬贵手,之前罪臣一念之差犯下大错,本就罪孽深重。”
温如吟笑了笑,下了马,将他扶起,道:“钱将军若是个明白人,这次便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可要抓紧了。”
钱芥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待人走后,萧询问道:“他本就是重罪,你擅自放出来,还让他带兵,现在又让他戴罪立功,你是怎么想的啊?不怕惹祸上身吗?”
温如吟的目光投来,道:“惹了这么多祸,还怕这一次吗?”
萧询道:“也是,有我这个祸就够大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要怎么处理钱芥这件事。”
温如吟嗤笑一声,语气风轻云淡:“为国而死,也算戴罪立功了吧。”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半晌萧询问:“原是如此吗?”
温如吟不语。
二人的视线有片刻对上,但很快又交错开。
到了傍晚,沈氏医行里,沈芝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人群,唤来了坐堂的医师,轻声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来看诊的人这么多?”
医师擦了擦脸上的汗,摇头道: “不清楚,但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他们都是发热腹泻,身上起了不少疹子,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孩童,皆是如此。”
沈芝蹙眉,只觉得不对劲,道:“难道是他们饮食有误?”
医师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们居住的地方从城南到城北都有,若说饮食有误,也不该如此广泛。”
突然门外喧嚣声大了起来,沈芝出门一看,便见一堆人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了大堂,其中一人还高呼着:“快来人啊!要死人了!”
“怎么回事?”医师一瞧,惊骇道,“这不是我今早刚接诊过的病人吗?”
沈芝立马上前查看情况,见病患已经气若游丝,面色灰白,身上到处都是溃烂,十分可怖。
随行的人道:“明明瞧着人上午还是好好的,左不过是身上起了发痒的红疹,谁想到午饭之后,突然叫喊起来,只道身上痒的受不了,这一抓便开始破皮流脓血,送到这时就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正在排队的人群中接二连三地有人倒下,浑身抓挠,叫喊着浑身瘙痒,犹如虫咬。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沈芝见状,忙吩咐医馆中其他人按住这些病患,随后派人去寻以沈父为首的家中颇有资历的老医者,又叫人去喊了杨明昌。
大堂灯火通明,沈父等人面色凝重,下了最后的诊断:“是中毒。”
杨明昌同样神色严肃,点头道:“毒性凶猛,从生到死,不过一天时间,发作太快,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