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如吟得了消息赶进宫,已是黄昏。他本在皇城近郊抓捕逃犯,知道皇帝出事,快马加鞭回来,虽然面上镇定,但心中已经失了方寸。
云子舟跪在皇帝寝宫门口,低垂着头,背影寥落。
温如吟急匆匆赶到他身边,半跪下道:“子舟。”
云子舟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蓦然拉住温如吟的衣袖,眼里满是无措:“兄长,我犯下大错了。”
“陛下现在如何?”
“太医说陛下是怒火攻心,所以才会晕倒。”云子舟颤声道,“他是为了我,和太后起了争执,兄长,我……”
温如吟试着安抚他:“我过来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别怕,我在这里。”
然后他询问道:“但我现在得问你一句,陛下对你如此,已经让外面的人议论起来了。有些事情,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流言四起,太后又因此事对你心有不悦,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云子舟闻言,抬眸,有些犹豫道:“我若是走了,父亲母亲的心愿岂不是落空了?还有阿姐——”
“我现在问的是你,你如何想的?”
温如吟道:“你得告诉我答案,我才能为你安排。”
他一向不愿插手旁人的命运,太多人的命终结在他手里,屠夫的仁慈是将刀落的更快,而不是充满怜悯的劝告。
可对于云子舟略显仓皇的目光,温如吟还是继续开了口。
“子舟,你姓云,但并不代表要背负云家的命运。义父都不曾做到的事情,你又何必为其搭上一切呢?”
云子舟的目光微微黯淡下来。
二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有宫女从殿门出来,来到温如吟面前,行礼道:“指挥使,太后请您进去。”
然后她又望向云子舟,道:“云公子,陛下醒了,听闻您一直跪在殿外,叫您先回去休息,还说放宽心。”
听闻皇帝醒了的消息,云子舟眼里亮了起来,在逐渐暗沉的天色中分外明显。
宫女传完消息便离开了。温如吟见状道:“如何,想好了吗?”
云子舟沉默片刻,道:“兄长,我是云家最后的指望了。”
温如吟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叹道:“我知道了。”
然后他笑了,笑容有些勉强:“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能保住你留在陛下身边。”
云子舟的神情动容,眼里全是感激。
温如吟起身向殿内走去。
“太后召温如吟进殿,不知谈了些什么,反正最后云子舟是保下了。”
熟悉的店面铺子中,谢戈一如既往地同萧询谈论新得的情报 :“他如此扶持云家,想来还是因为当年之事,对云家有愧吧。”
萧询道:“此事真假尚未有定论,不过若是能证明是真的,一定是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把柄。”
“是啊,”谢戈道,“可惜了,我们手中的力量太过有限。”
“是我无用。”
看见他自责,谢戈也不再多言,而是宽慰道:“无事,现在你手中好歹有李叶,总是有个退路。北国那边,现在关于立储之争愈发激烈,想来陛下为了□□,会尽早定下来。”
萧询点头:“知道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收集当年关于废太子一案的证人证据,温如吟那边我会盯着。”
谢戈点头,上下打量他道:“辛苦你了,在这吃了不少苦,现在看着真是清瘦不少。”
萧询道:“谢大哥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
二人又商讨了些许事,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萧询不再多留,起身便要告辞。
谢戈起身送他,道:“从雍州回来后,你就不常来了。”
萧询笑:“谢大哥误会了,我最近的事你也知道,实在是不好露面。”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萧询继续道别,转过身去,独自走入遍布阴影的长巷中,直到谢戈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他拐进转角,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漠。
他停顿下来了,取出衣袖中藏着的纸条。
一张上面写着:小姐已与我取得联系,听候廷尉差遣——黎青。
萧询阅完内容,取出火折子,将纸条烧的一干二净,随即整理了下衣裳,跳上屋顶。
皇城中巡查的锦衣卫都已经知晓了他这号人物,无论是明面上的禹鹤隐,抑或是其他身份的人,只要指挥使信任,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如此一来,萧询的回程之路畅通无阻。
不过刚进温府大门,一道刀光猛然落在他眼前。
萧询赶紧后退,便见温如吟立在院中,手里握着刀,面色不甚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