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往事
对视一会,并肩走在一起。

    夜风微凉,温如吟先开了口:“听闻北国二皇子李珵惹了事,被老皇帝训斥了一番,罚去守雪境了。”

    “我知道。”萧询道,“身为皇子,竟敢于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朝中重臣,简直是——”

    温如吟道:“匪夷所思。”

    萧询笑了笑不说话。

    月色中二人身形皆是挺拔,温如吟问:“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萧询想了想,道:“李珵虽然占了个长子的身份,但资质平庸不受皇帝待见,下面两个弟弟,一个母族向来显赫,一个突然受了皇帝的赏识,但凡脑子灵光一点的,都知道若执意争这太子之位,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温如吟静默片刻,道:“你的意思是,他演了一出戏,把自己调离了这漩涡?”

    萧询没否认,只是道:“一个猜测而已。”

    谁都知道胜者为王,余下的,多半是声名狼藉的逆贼。

    见他不想再多说,温如吟便转了话头,询问道:“听说你今日派华义去揭了那张一千两的悬赏令,关于上官一族满门被灭的案子。”

    萧询望他一眼,道:“不错。”

    温如吟道:“这上官氏可是从你们北国叛过来的罪人,你替他们抓凶手,岂非又对不起北国了。”

    “不碍事,反正也不止这一次对不起了,”萧询道,“眼下于我而言,还是一千两银子比较重要。”

    温如吟忍不住笑了。

    萧询又道:“不过我今日去翻了翻奉御司里面关于此案的记载,有些疑惑。当年上官氏以族长为首,也就是被废太子李佑的太傅,上官琰,举族叛逃,到南国后被招安,赐官赐荣,相安无事了十余年,却在一夕之间被灭门,若是我北国势力所做,为何十年来都不曾动手,若是你们南国人做的……你们奉御司当真毫不知情吗?”

    温如吟明白他的意思,道:“此事经年久远,那时我还不曾是指挥使,不了解其中眉目。若你有疑问,该去问当年的经手人才是。”

    萧询蹙眉道:“你们前指挥使早就死了,怎么问?”

    温如吟道:“经手此案的又不止这一人,我义父也曾负责查这个案子。”

    萧询有些惊讶:“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你义父卖给我了。”

    “没关系。”温如吟并不在意,“他不会生气。反正他也不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萧询道:“虽然如此,可云易河是你义父,不是我的。我想去找他,还得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语气慢条斯理,怎么都不像求人的样子。温如吟扬眉,顿住脚步,道:“行啊,但有条件。”

    萧询见他又提条件,停下脚步,犹豫一会问道:“你先说清楚什么条件。”

    温如吟却不肯说,只道:“你不答应我就不帮你。”

    ……

    萧询道:“我答应。”

    温如吟这才满意点头,上前继续与他同行,却也不说是什么。这时有婢女从二人身边经过,奉着各式香物。温如吟顺手拿过一个香囊,扔给萧询道:“宫里陛下赏的,闻闻如何?”

    萧询略微一嗅,道:“皇宫里的,自然都是好的。其他不必提,里面一味香是北国独有,能在南国见到,也是不容易。”

    温如吟道:“什么独有不独有我不大知晓,我只知道这香囊带在身上,可以遮盖血腥气。”

    萧询语气淡淡的:“我有时候听百姓谈论你,说你造了太多血债杀孽,将来会不得好死。”

    温如吟却无所谓,伸开自己干净的手掌,其上掌纹清晰如旧,仿佛白天并没有沾满粘腻温热的鲜血。

    他坦然道:“我不过是秉公办事的刽子手而已,若真是不得好死,你们北国那位弑杀亲子的皇帝,又凭什么安享荣华富贵?”

    萧询薄唇微抿,嗤笑道:“确实如此。”

    他的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寒冷的冬日,太子李佑有贤德之名,倍受拥戴,被皇帝忌惮猜疑,最终被废赐死,许多臣子亦被牵连,上官琰侥幸逃脱已是幸运只极,多数人则是抄家灭族,曝尸荒野。

    所谓帝王之怒,伏尸千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书上寥寥之言,要盖去多少人的年华和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