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越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衣领里，在厂门口正好碰上杨芸，就一起进来了。两人刷了卡，进了办公楼，带着寒气走进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竟发现陈勇已经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后。
两人脚步均是一顿，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默默地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陈勇一直在玩着一支中性笔。
他将笔按在桌面上，然后猛地松开，让笔弹起，再接住，如此反复，“哒、哒、哒”的声音响个没完。
突然他把笔扔到一边，扫了眼杨芸：“小杨，过来，给我倒杯水。”
李清越知道陈勇是在借题发挥，没事找事。
上周五那顿火锅之后，这梁子算是结下了。陈勇这是想通过使唤杨芸，来重塑他的威望。
虽然没有明着针对自己，但有点杀鸡儆猴的意思，也有些自己不痛快，就要让所有人都别想痛快的心思。
杨芸低低应了一声“好的”，立刻站起身，走到陈勇桌边，拿起附着厚厚一层茶垢的杯子，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开水。
在她准备将杯子放在桌面上时，陈勇恰好伸出手，似乎是要去接。
他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杨芸的手背上滑过。
杨芸吓得惊呼一声，手腕一抖，险些将整个杯子扔出去。热水猛地晃了出来，泼洒在她的手背上和桌面上，皮肤迅速红了一片。
“啧！”陈勇立刻皱起眉头，“叫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端个杯子都端不稳，脑子笨成什么样了？净是些不中用的蠢货！”
他含沙射影地骂着，边骂边瞥了一眼李清越。
杨芸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却一声都不敢吭，慌慌张张地就要去抽桌上的卫生纸，想先擦掉桌上的水渍。
“芸姐！”李清越站起身，一把拉住杨芸的胳膊，“你先别管桌子了，去用冷水冲冲手。”
杨芸感激又无措地看了李清越一眼，见陈勇阴沉着脸没说什么，这才忍着疼，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李清越坐回自己的工位，甚至都没把手边的卫生纸顺手扔给陈勇。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他没必要再假模假样地讨好陈勇。
陈勇盯着李清越，脸颊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自己伸手，扯过那包卫生纸，抽了一大沓出来，狠狠地扔在茶水渍上。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李清越，你这么紧张杨芸，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李清越连头都没完全抬起，只是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了陈勇一眼：“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只会用几把思考。”
“哼！”陈勇见李清越这态度，冷笑了一声，“那你紧张什么？”
李清越懒得再跟陈勇多费半句口舌。他收回目光，开始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下午他就被陈勇扔到了仓库，说协助年度盘点。
仓库里其实有厂里成立的正式清查小组，十来个人正慢悠悠地核对着货架。见到李清越被塞进来，也乐得有人帮忙分担活儿，给他划了一片区域。
李清越接过了一沓盘点表和红外计数器，动作很快地忙活起来。
仓库里阴冷，空气里是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但他倒是觉得比在办公室待着舒服。
下午三点多，杨芸突然也来到了仓库。
她走到李清越身边，勉强笑了笑，“我过来给你搭把手。”
李清越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鼻尖，把手里的计数器递过去：“怎么了芸姐？”
杨芸接过计数器，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李清越犹豫了下，问：“他又欺负你了？”想必还是变本加厉地欺负。
杨芸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而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哽咽说道：“没事儿，忍忍就过去了。我在这待会儿，晚点再回去。”
李清越没再多问，心里却窝着一团火。
陈勇一个人待在办公室，脚架在桌子上，优哉游哉地刷着美女团播。
眼瞅着时间到了四点五十，快到下班的点儿了。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收起手机，办公室的门“吱”一声被推开了。
陈勇下意识回头，脸上的悠闲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退出直播问，双脚“咚”地一声从桌上放下来，挤出个笑脸：“哥，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的是陈勇在采购部当部长的大舅子，此刻沉着一张脸，视线扫过他还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玩儿得挺悠闲？”
“没，就……就随便看看，放松一下。”陈勇赶紧起身，手脚麻利地拖开旁边一把椅子，低头哈腰地抬手，“哥，坐，坐。”
大舅子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
“我问你，你上回把同事的照片发工厂贴吧里，还艾特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