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越虽然清瘦,但好歹也是一米八的个头。王宇看着他,心里有几分虚,剩下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李清越没理他,手指扣住那盆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烧鸭,连汤带肉“哗啦”一声全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王宇举着筷子,瞪大了眼,“你干什么?疯了?”
李清越眼皮都没抬,“鸭子的腥臊味没压住。”
王宇震惊万分:“没压住怎么了?你不吃我能吃啊,你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兜里比脸还干净,穷成这逼样了还装什么讲究人?”
李清越跟没听见似的,没搭理他,提起垃圾袋下了楼。
半只鸭子得花三十块钱,一点也不便宜。
可是铺张一点怎么了?
浪费一点又碍着他妈谁的事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任性一点怎么了?
他都十八岁了,成年了,是大人了,浪费三十块钱不会再挨打了。
他把垃圾扔进大垃圾桶里,掏出烟,背着西北风,笼着火打了三次才把烟点燃。
十八年前的这天,李清越出生在西南山区,一个摇摇欲坠的腐烂的木头房子里的火炉边。
那时他的奶奶已经年近七十,深受哮喘、风湿、肾结石的困扰。
他的爷爷在他爸爸出生后没多久死于煤炭矿难。
他的爸爸,那时候正在煤矿中为一家人的生计奋力工作。
而他的妈妈,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很漂亮。可从他记事起,她就是个疯子。后来有一天,她似乎清醒了过来,她摸着他的头,笑得很温柔,轻声说:“越越长得好漂亮,像我。”
那天差点成为他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如果她没有想掐死他,如果她没有喝农药的话。
对了,他还有个哥哥,因为赌博被人打坏了脑子,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晃荡呢。
他这腐烂又腌臜的人生啊……
李清越呼出一口气,迅速化为白雾,消散在风里。
“叮咚!叮咚”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看到两条消息。
前几天在网上瞎逛,碰到个免费算命的,李清越发了生辰八字过去之后没回复,以为是引流的,没想到还真有后续。
“事业方面,你此刻恰是‘大运未转,低谷蓄力’的阶段。之前的阻滞,不过是旧运收尾的余波,并非命格不济。待熬过这段时日,新运一到,机遇自会接连而来。”
什么意思?
会时来运转吗?
“姻缘上,你的红鸾星已隐隐发动。这人非是寻常桃花,夫妻宫带武曲、贪狼二星之相——赚钱能力出众,眉眼清朗。且这份缘分自带旺运属性,能间接助益你的财运。但需记,正缘虽天定,更需人争取。”
马上就要有对象了?
对方帅气又多金?
还能旺我?
但是需要自己追?
李清越乐了。
准不准另说,反正心情给逗得挺好。
贺勋从单元楼里出来,刺骨的风像猫爪似的挠。他一脚跨下台阶,一个冒着火星的烟屁/股就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一抬眼,看见墙角蹲着个人,蹲着的样子很像中学外面寻滋挑事的混混。
看不清脸,倒是看得清那头黄毛。
贺勋有些想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才能在一天之内见到三次,还次次都惹他没个好心情。
墙边的李清越也愣了一下。
扔烟头时没想到有人刚好出来。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就扔个烟头而已,一不是故意冲着这人扔的,二也没弹对方身上,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男人似乎也不想跟他计较,瞥了他一眼后就迈开长腿匆匆走向了一辆豪车。
这车李清越眼熟,下午这车没让他加塞进来,他出于报复,抢了对方车位。
李清越望着豪车引擎轰鸣着离去,他拿起手机翻出消息又看了一遍。
说实话,帅气又多金的人,他来蓉城这么一个月里,也就今天碰到这么一个。他思索着:这会不会就是算命说的需要争取的正缘?
李清越捏着下巴琢磨了会儿,觉得追这样的人……自己好像也不亏。
贺勋的公司是研发智能医养设备的,和省内多家高端养老院和康养社区有合作,平时都很忙,鲜少不加班。
这天晚上八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嗡嗡打转。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伸手捞过手机,瞥见屏幕上“奶奶”两个字时,紧绷的眉眼不自觉软了三分。
指尖在接听键上按下,他拿起手机贴到耳边:“喂,奶奶。”
“小勋啊,还在公司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