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桌上的季度财报,起身走出办公室。
路过开放工位时,顺便提醒了加班的员工跨年夜早点下班,然后拎起外套,匆匆下了楼。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明天就是元旦了,都赶着回家过节,晚高峰比预想中堵。
贺勋又顺路去买了只甜皮鸭,耽误了会儿,路就彻底堵死了。估计六点半到不了,他打了个电话给老妈。
听筒里先传来奶奶中气十足的嗓门:“是不是小勋啊?让他别急,鱼还没炖好呢!”
接着才是老妈的声音:“到哪儿了?”
“堵在光华路口了,估计得晚二十多分钟才能到。”贺勋单手握着方向盘,“你们别等我,先吃。”
瞥见旁边车道一辆红色老款卡罗拉,转弯灯都没打,怼着被撞凹了的头想硬挤进来。
他轻踩了一脚油门,贴紧了前车的屁/股,没给机会。
“没事,你奶奶说还不饿,她让你慢慢开车,别急着赶。你二叔车旁边还空着个车位,回来直接停那儿就行。好了,不说多了,开车少打电话,注意安全。”老妈叮嘱完,便挂了电话。
好不容易挪到了小区后,二叔车旁边的车位已经被别人停了。
老小区车位紧张,没有固定停车位,都是先到先得。
他耐着性子,开着车在小区里绕了一圈,终于看到个空车位。
方向盘刚打半圈,一辆车呲溜一下从斜后方窜了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车屁股停进了车位。
“……”贺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看着那辆车头凹陷的红车,嘴角抽了抽。
今天和这辆卡罗拉犯冲。
卡罗拉的车门推开,下来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孩。
男孩儿得意地瞟了一眼贺勋的车,转身拉开后排车门,撅着屁/股拎出一口袋菜,然后目不斜视又理直气壮地走了。
郁闷是郁闷,但贺勋也只能认了。
“行吧。”贺勋叹了口气,也犯不着跟个毛头小子置气。
又绕了一圈,实在没找到空位,他只能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划线车位上
十二月末的蓉城,风穿枯叶,梧桐叶子打着旋儿地飘落下来,风冷得人寒毛直竖。
贺勋紧了紧大衣领口,提着甜皮鸭快步朝奶奶家走去。
自从外公外婆前两年相继离世后,家里的大小节日就都聚在奶奶这儿过。
奶奶住一楼,屋外带了个小花园。
老太太闲不住,把十几个瓷盆摆得整整齐齐,里面种满了小葱、蒜苗和辣椒,连墙角都挤着几棵长得旺的香菜。大冬天都能看见里面绿油油的一片。
还没走过去,就听见奶奶的大嗓门中气十从小院里传出来。
“葱用剪刀剪!他妈的连根拔了以后还怎么长?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常识都不懂?你们那博士文凭到底是怎么念出来的?”
贺勋探头一看,看见老爸和二叔蹲在院子里。
俩五六十岁的人——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政府部门的领导,手里攥着刚拔起来的小葱,愣是被训得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奶奶!”贺勋笑着走过去给两人解围,他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给您带了甜皮鸭,您最喜欢的王记那家。”
老太太七十多了,看着却跟五十出头一样。她年轻时是纺织厂的厂花,老了也是广场舞堆里最惹眼的老太太,把一堆老头儿迷得神魂颠倒。
她一扭头,看见贺勋,变脸似的立马扬起了笑脸,“哎哟,我的大孙子来了!快进屋,外面风大。这大冷天的,怎么就穿件大衣?羽绒服呢?”
“穿大衣帅啊,回头率高。”贺勋快步钻进了单元楼。
身后是老太太的埋怨:“要回头率还穿什么衣服,裤衩子都多余。”
贺勋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老妈给他拿了双拖鞋,“换了鞋快去洗手,菜都齐了,就等你了。”
“就说让你们先吃。”贺勋把甜皮鸭递过去,换好拖鞋走到客厅。
堂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儿子,用玩具车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弟妹坐在旁边剥橘子,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哥回来了,路上堵吧?我们过来都比平时多开了半个小时。”
“没办法,”贺勋笑笑,“过节嘛。”
小孩看见贺勋,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伯……伯……”
“还记得我啊?”贺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蛋。
小家伙的口水顺着下巴流到围兜上,他抽了张纸巾给擦干净,又揉了揉小家伙的头,这才转身进厨房洗手。
饭桌上,老爸贺建国看了眼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又看了看贺勋,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