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因为都在看他,准确来说,是看坐他前面的谢折俗。
在这里,出门穿双带布的鞋都是对这躺门的尊重。谁穿西装,还是大热天。
穿西装就算了,那么紫的头发,简直就是行走的灯泡。
蒸笼往外冒白气,多个铁锅齐上阵煮豆浆。面团在满是面粉木板上用筷子一压一扯,放进油锅里。
店家小哥边拿包子边观察谢折俗。
男人长得精贵,疏离淡漠,坐下时把胸前西装纽扣扭开,是这里没地方给他放外套。
“我要的是豆沙包,不是肉包。”顾客吼。
“好好好。”
“快点呀,小孩上学要迟到了。”
小哥嘀咕:“现在六点,和悟都还没早读呢。”
但还是收回好奇心,投入工作。
谢遇头要埋进装豆浆的蓝白碗里了。
盛夏安跟老板要了一杯豆浆加姜薯,等待过程中,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她已经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听他讲话了。
明眼看就知道谢折俗不是这儿人,浑身不自在,发亮的皮鞋和地面上的纸巾接触,他默默把脚架在矮桌子的铁上,发现腿太长,又屈回来。
豆浆撒出来了,他拿纸巾给老板擦桌子。
老板:别浪费我纸巾。
包子上了,他仔细端详。
几次拿起筷子,不知道夹哪里,索性还是放下。
谢遇拿起包子,咬了口,“不能吃就别吃。”
语调阴阳怪气的。
谢折俗还偏不如他意,夹起包子吃了口,汁水喷到他西装上。
素养告诉他,不能骂,脾气告诉他,小声骂。
谢折俗不吃了。
谢遇把豆浆喝完,拿纸巾擦嘴,“有什么事?”
“今天晚上有空吗?”谢折俗跟没看到别人的视线一样。
谢遇把谢折俗那笼包子装进塑料带里,“没空,兼职。”
“你不是周末吗?”
“我觉得赵老头有点辛苦,今天去帮他。明天吧。”谢遇这话不假。
“明天我有事。”
“那下次再聊。”
谢折俗晓得这继子,没必要骗他,“行。”
散会。
盛夏安:你们在谈合同?
易升从老远跑过来给了谢遇一脑瓜,“你爷爷请假回来了。”
看见对面的谢折俗站起来,易升动作一滞,手掌停留在谢遇头上。
鸡窝头谢遇:……
谢折俗:……
这话中译中一下就是:“谢折俗,你爸来了。”
易升拽起谢遇的衣服就是一顿说:“上次溅到你衣服,你回去洗这么干净?”
“真想回到幼儿园,那时候我们手牵手挖泥土过家家的时候。”
这话放盛夏安耳里是掩饰尴尬,在他们三人里就是故意的了。
谢遇抗拒地拉回衣服。
争执中,少年精瘦暴露无遗。
盛夏安连忙转头。少女勿视。
“阿妹。”老板连喊几句。
盛夏安反应过来。
“到你啦,这个季节没有姜薯,给你换成山药行吗?”
盛夏安笑着点点头,“好。”
“好咧,姜薯寒,吃山药好。”
“谢谢。”
谢折俗脸色没一点变化,“付钱,我走了。”
谢遇努力不让气氛变得古怪,“你付。”
“这里没刷卡机。”
谢遇和他杆上了,“现金。”
“没带。”谢折俗最不怕这种了,依旧面无表情。
谢遇:“你赊账。”
谢折俗看向易升,作让势,“长辈付。”
易升发觉上了贼船,“我靠,你们才是一伙的吧。”
父子:“你才发现?”
盛夏安接过老板递来的豆浆,在铁罐里拿根吸管插进塑料袋里。
谢遇认命地拿着钱包来付钱,盛夏安侧身给他让地,往学校走。
“你爸挺潮。”
“是啊,天气原因。”
盛夏安一口豆浆差点吐出来,捂着口鼻连咳了好下。
斑马线上。
谢遇见前面那人咳得腰都弯了,收回视线,冷声对着乐呵呵的易升道:“故意的吧?”
易升哈哈一笑,“顺脑就说了。”
谢遇把包子塞他嘴里,“下次别这样。”
易升呜呜几声,用手把包子拿出来,耷拉下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