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着我应是人。”这情剑剑灵嘀咕道,顺从本心,把臂上的指印掐得更深些。方才另一只剑灵提他上来时因着怒气把他这处掐得极狠,现下都快消尽了。一想到那手是因为和他的比试而损伤,因他而损伤,痛得人嘴唇都发白了打着抖,却张开白森森的牙,是来杀了他——从那样静默的脸里是那样看他的眼,如一道漆黑的裂口。
便生出一丝隐秘的痛快。
自比试后,他便时不时能从程玉龙看他的眼里发现这个。在医馆治伤那段时间尤其。先是胸肋处由她的剑造成的伤口,一直看到长出新肉,然后是后背、上臂等处的淤青,最后是他拿剑的手。每一处,每一次,用余光反复逡巡,就连山长训话那日也没做收敛。
到了这的书阁倒是自觉不少,只把两只眼都放在书上地上书架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明明方才动手的时候注意到把这处按出印子,差点没上嘴撕开。
而他只是如往常那般看她,便见程玉龙被电打了一般撒开手。跟他致歉,手上却还不自觉地摸着按出印子的的那些手指,如同比试时摩挲着她的剑柄。
他抬臂嗅了嗅。
“人?你说你应是人?你是说阆苑峰那帮子阵修,往我们脚下这笼罩整个峰头的炼情大阵的阵心放了两个杂念丛生的人来守着?从人间那污秽之沼所孵出的浊蝇?”
墙上妖被这番话逗得发笑。
“如果我是剑倒好了。”这冒称作‘越行风’的情剑剑灵又说些不知所谓的话。他臂上的指印已经消得差不多,现下只是有些泛红。他看了看,把那块皮轻轻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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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人影憧憧。元晶朝打头的略点一点头,人墙分开,迎她上前。
聚灵阵已备齐,应置放剑匣的案台空空如也。她望向同门,见人摇了摇头,便不再问,将到手的剑灵置于聚灵阵阵中。
剑灵有一对,均是仿了隔壁峰剑修道友所塑出的人形。有人去探过,被仿的原型们现在都还在峰主那苦哈哈地给人削迷宫机关呢。自打进去了就一直没有出来。
而联合对抗教学已到尾声,由单人转为多人,获胜条件也变得十分简单。山上设有炼情大阵一座,由一对情剑镇守,剑中已生出剑灵。阵修一方不得施以任何外力,须使大阵从内部解除,妖修一方则要驱使这对情剑,令它们去杀死两只兔子。
单人教学结束后,迟迟没有最后一场开启的信号,直到昨日。从山外请来的客座长老谬谓,从书阁内穿墙而出,宣告本场最终测试正式开始。
妖修抢跑,率先去书阁内阵心处搜寻。而阵修这边,兵分几路,攻心为上,到现在,到底是把情剑其一给诓了来。
这柄情剑冒领的名字为“程玉龙”。女修,年纪不大,双手双臂为绷带缠裹,睡得昏沉。
情剑本体未得,强行认主的法子行不通。剑灵活动时间和范围都受限,若无法保障灵力供给,便是现下将“程玉龙”掠到此处,时间一到,自是要回到本体温养,再寻却难。
元晶放下一张阵盘,其中仿造剑气波动建造的小型阵法效力未散,可短时间混淆剑灵对本体的感知,让其不至于刚被带出书阁便被拽回去。
聚灵阵启。
场外布置的增幅阵法加大效力,场内光芒愈盛,带得剑灵衣袍上的花纹和走线连成一片,难以辨认。一旁的阵修向场外示意剑灵原有灵力通路被打乱。
场中聚灵阵应声而动,重心由“聚灵”转为“连接”。灵线们爬行逶迤,悉悉索索,将剑灵及软塌圈住,搭上衣袍上那些莹莹生光的纹路。一经连通,这些灵线们便如藤蔓生出新枝,新枝发出嫩叶,漫出些蓬蓬的突触丝络,颤着。睡着的剑灵,脸被挠得发痒。
“这是哪啊,这么多人……”嘀嘀咕咕,情剑剑灵从生发着的细蔓繁叶之中起身,长发披散落地。场内场外人群围困,她无人相助,起身,立稳,未动摇半分,如一枝广玉兰。
“这位道友,我们无意害你。”有阵修托着阵盘上前,下垂眼,轻言软语,解释道,“妖修正在找你们,要借刀杀人。书阁内变数甚多,我们不得已拘你到此。望您见谅。”
“呿,与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玩意啰嗦些什么娇滴滴的屁话?”有阵修负着斗大的阵盘拱进来,将两旁阻拦不及的阵修同门撞得一个趔趄,阵盘符咒等等叮铃咣啷砸了一地。“欸你——”下垂眼厉声喝道,被这阵修甩开臂膊打开,不曾留手,面上带出一道青痕。
“怎么还打人的啊……”剑灵茫然了,听得场外喧嚷之声渐重。都是落阵守阵的阵修弟子们,碍于阵法,不得过来,正高声叫骂着诸如“丢人玩意”“输不起”“山外来的泼皮”“惑心阵未撑过一重便交代干净,总分数垫底”“还想抢了妖修回去做小”之类的话。
斗大的阵盘“砰”地被掼到地上,震起一层浮灰。阵盘上,节点渐次亮起,映出阵修阴沉的脸,傲然地睨着这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