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稚气未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未能及时阻止的懊恼与忐忑,像是犯了错的幼犬,但同时也蕴含着一种为保护重要之物而不惜一切的、冷酷的决绝。
明光本身的武力值趋近于零,正因如此,尤肆郁看中了他缜密的心思与出色的处事能力,才将他安排成了凌夕岚的贴身近侍。
明光是追随着凌夕岚的眼睛,用于时刻监测他的一言一行。
而零,神秘莫测的暗卫统领,则是负责处理一切潜在威胁(包括凌夕岚本身),无形的大手。
尤肆郁对他们的诉求只有一项:“看好他,别把我的小夫君养死了。”
“否则,你们就去死吧。”
所以,当作为【眼睛】的明光,无法再仅凭言语与身份保证主人的绝对安全之时,背后那只一直沉默的【手】,就不得不出动了。
零如同鬼魅般,蛰伏在黑暗的角落里
双手抱臂,眼神冰冷如霜,扫视着楚相旬等人,仿佛在看一群死物。
他本来没有打算直接现身动手,奈何事急从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凌夕岚被那腌臜之物触碰到。
这下,他作为暗中监管者的存在,算是彻底暴露在凌夕岚面前了。
零甚至有些恶意地想,不知道这位看似纯良的小公子,在得知自己其实一直被人监视了这么久,会作何感想?
大概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吧。
零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意味的冰冷弧度。
楚相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和零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气吓得心里发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带来的其他打手也面露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不敢再靠近。
但骑虎难下,若就此认怂,他楚相旬以后在这长鸣镇上就不用混了。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色厉内荏地对着明光说道:“你……你们……竟敢下此毒手!明光,你我好歹也算是为肆郁大人做事,如此自相残杀,也未免太难看了些吧?传出去对肆郁大人的名声也不好!”
他眼珠急转,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不如……不如我们换一种更……更友善、更文明的方式来解决此事?也免得伤了和气。”
明光感受到掌心下凌夕岚睫毛轻轻刷过的微痒,确定他没有受到任何血腥的视觉冲击后,才缓缓放下手,但仍保持着护卫的姿态,冷声问道:“你待如何?”
他知道零出手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底线,他也想看看这楚相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简单!”楚相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试图找回主动权:“既然是书坊,自然要靠‘书’本身来说话!靠经营来说话!若你们……若这位未来的正君大人,真有本事,能在短期内让这半死不活的云端书坊起死回生,声名大噪、宾客盈门。”
“那我楚相旬今日便心服口服,自行去向肆郁大人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算计的光,说出了真正刁难的条件:“但若是你们做不到……”
楚相旬刻意拉长了音调:“那就证明你们,或者说这位正君大人,根本没能力经营好此地,留着也只是继续浪费资源。届时,就请贺老先生自行请辞,离开书坊,将管理权让与有能之士!”
“当然。”
他看向凌夕岚,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我楚相旬也绝非不讲道理之人,该分给正君您的红利,一块银两也不会少您的,保证您不吃亏。”
这条件极其刁钻恶毒。让一个已然没落、无人问津、几乎被时代遗忘的老书坊,在短期内起死回生,声名大噪,宾客盈门?
这谈何容易?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无异于逼着贺修竹自动离开。
明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这无理的条件,却又一时语塞。
诚然,现在地契到了凌夕岚手中,从所有权上来说,凌夕岚是主人。
但是,尤肆郁在将地契交给明光,要求他转赠给凌夕岚时。
也明确表示了,只会分给凌夕岚相应的钱财收益,并未明确给予他独立的、不受干涉的经营决策权,尤其是在人事任免这种核心权力上。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或许有权在这里看书、取书,甚至享受收益,但却无权直接对楚相旬这类由尤肆郁手下商业体系安排的“管理人员”的去留,提出绝对的异议。
哪怕楚相旬再讨厌,只要他打着“为肆郁大人利益着想”的旗号,他们似乎也只能任凭他在这里大放厥词,难以直接将其驱逐。
贺修竹闻言,面露深深的忧色与愧疚,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凌夕岚失去产业或是陷入麻烦。
正要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请辞,将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却见一直安静缩在明光身后的凌夕岚,忽然上前一步,主动接过了这份充满恶意的“宣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