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小近侍在阳光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你以后就叫明光吧。”
凌夕岚缩回了抚摸他的手,补充道:“努力成为,自身耀眼到不再需要外物去照亮的存在。”
明光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砸晕了头。
他呆呆地望着凌夕岚,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然后那红色一路蔓延,瞬间染透了他的整张脸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激动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剩下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支支吾吾的气音。
明光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向来眼高于顶、玩弄众生的肆郁大人为什么会被眼前这个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虽然肆郁大人从未承认过,但明光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对待突然冒出来的凌夕岚的态度,与之前的任何一位相亲对象都不一样。
明光晕乎乎地蹲下身,伏在榻边,仰着脸看向凌夕岚。
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慕。
像一头终于被赐予了名字,从此认定了主人的小型犬。
浸泡在蜜浆里的脑子,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哎呀,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正事!肆郁大人让我传话,说……说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三日之后。”
他仔细观察着凌夕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复述着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原话:“大人还说……这三天,您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自由时光。”
那语气,那用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凌夕岚将要进去的不是婚房喜殿,而是暗无天日的幽囚牢房。
明光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夕岚公子,您想见见您的友人们吗?您被肆郁大人带回来……呃,关起来这么久,他们一定非常担心您。”
凌夕岚闻言,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们担心我。难道不应该他们主动来看我吗?为何要我去见他们?”
明光下意识地点头:“也对哦……呸呸呸,不对!”
死嘴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美人带跑偏了。
明光泄愤般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解释道:“您可能没有印象了。当时情况非常混乱,支撑着戏台的四面柱全部倒塌了,您与另一名少年都被压在了幕布之下。”
“您并没有什么大碍。肆郁大人派医师简单做过检查之后,就把您关在了这里,拒绝任何人探视。”
“另一名少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情况似乎很不好,至今昏迷不醒。据说是得了什么,离魂症?”
“这个名字还挺贴切,桀桀桀桀桀。”
稍微缓和过来的阿佩再度发出了标准的反派怪笑。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那具空壳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凌夕岚,等我有机会吃掉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体,就能把你也变成这样完美无瑕的、任我摆布的空心人偶了。”
凌夕岚不语,只是一味地改变储物空间的材质。
这一次换成了无边荒漠中流动的、细密而窒息的沙砾效果。
“咕……呃……”
阿佩嚣张的怪笑戛然而止,瞬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密不透风的巨大压力紧紧包裹、拖拽,飞速沉入那模拟出的流沙最深处,彻底没了声息。
世界重归清静。
“这样的话,带我去看看他们吧。”
明光刚想搀扶起他的手臂,却发现榻上那位美人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非但没有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反而整个人彻底倚靠在了他身上。
凌夕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天然的软糯鼻音,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令人根本无法抗拒:“抱我。”
本能告诉明光不要拒绝,理性则促使他迅速滑跪:“您绕了我吧。肆郁大人知道的话,会杀了我的。”
凌夕岚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纯然的不解,仿佛真的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为什么呢,难道他没有被人拥抱过吗?”
所以才会觉得这是禁忌,是冒犯?
“……或许没有吧。”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暗卫统领零告诉过他,肆郁大人的过往。
对肆郁大人而言,生命最初始的、唯一的拥抱,大概就是从母体脱离后,被人毫不留恋带走的那次吧。
之所以大家都诚惶诚恐的称呼他【肆郁大人】,而非【尤公子】,也是在竭力避免触了他的霉头。
尤肆郁厌恶着尤家,尤家更是恨不得尤肆郁死无全尸,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那你扶我起来吧。”
凌夕岚倒也没有为难明光。
他一直都是如此。
可以纵容自己偶尔流露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