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你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说罢,他摆了摆手。屏风后的乐师立刻会意,十指翻飞、琴音骤急。
层层音浪仿佛化为实质,直逼凌夕岚而去。
颇有一种【你休想在老夫的配乐里反驳老夫】的阵势。
凌夕岚面不改色,轻抿了口唇边的茶水。
而后极慢、极缓地撑起了身体。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晃晃悠悠,像是刚刚与自己的四肢达成和解的笨拙人偶。
就在说书人以为这小子口说无凭,打算直接大闹茶馆的时候。
只见凌夕岚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了原地。
而他手中的醒木,突然像拥有了生命般,追着他的屁股一阵狂拍。
力道不重,侮辱性很强。
说书人几乎是下意识抱头鼠窜,就这样你追我赶了几圈后,骤然回过味来。
于是换成了抱着屁股继续鼠窜。
就在说书人筋疲力竭、瘫软跪地,那块醒木也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啪嗒”一声落回原地的时候。
消失多时的凌夕岚,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噗呲——”
凌夕岚的指尖抵在了说书人背部,冰凉触感如同剑锋森寒。
他似乎已经沉醉在了这场无序的戏剧之中,甚至语气轻快地为刀剑入腹的效果,配备了音效:
“你死啦。”
“这出戏剧里,醒木代表魔尊,而你是清霁。”
“你与清霁两败俱伤,最终获利的,便是最后加入战局的【我】。”
“不妨猜猜看,【我】是谁?”
“疯子,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说书人的尖叫声中,这场评书终究以极其荒诞的形式落幕。
事后,茶馆的主人何馆主捂着胸口,望向凌夕岚痛心疾首:
“小凌,都说了多少次。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消受得起你的玩闹。”
何馆主嘴里滔滔不绝地抱怨着,行动上却很诚实地为凌夕岚善后,将所有超乎常理的现象以【节目效果】为由掩饰了过去:
“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为什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候总是会出乱子呢?”
何馆主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凌夕岚的时候。
少年还在漫无目的地闲游,像是一缕漂泊无依的孤魂。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再不赶紧回家的话,就要沦为周边魔兽的盘中餐了。”
何馆主没有多管闲事的嗜好。
但不知是凌夕岚的美貌震撼,还是被那游离的、孤寂的,飘忽不定的气质吸引,最终还是选择了违背本能地出声提醒。
凌夕岚完全不搭理何馆主。
即便他明晃晃挡在他身前,也只会被当做大型障碍物一样,视若无睹地避开。
最邪门的是,每一次,何馆主都感觉凌夕岚与自己的距离无比接近。
等到想要伸手拦截的时候,却连对方翩飞的衣摆都触碰不到。
掌心攥紧的,唯有不断消逝的、奔流不息的风。
何馆主实在没招了,冲动之下,一仰脖子,大吼道:
“跟我走!我家里有香喷喷的食物,暖暖的床,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可以待到什么时候。”
凌夕岚的脚步停滞了,他终于愿意回眸。
给予了使何馆主几欲落泪的,肯定的回应:“真的吗?”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现实证明,这简直是何馆主做过的最成功的投资。
凌夕岚出手阔绰,随遇而安。
即便何馆主履次强调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他依旧会在每餐饭后,留下一件物品,作为交换。
有时候是鹅蛋大小的宝石,有时候是泛着奇异光彩的植株。
甚至某日,凌夕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条约莫九米长的、通体漆黑的巨蛇,吓得何馆主险些一命呜呼。
何馆主见识短浅,一辈子没有离开过生活的这片土壤。
但即便不清楚这些物品本身的价值,他也能大概估摸出。
自己提供的那点东西与凌夕岚拿给他的,完全不对等。
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测:
凌夕岚大抵是某位出身名门的小少爷,与家族闹了矛盾,故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体验生活来了。
某些神乎其技的能力也得到了解释:
名门嘛,大多绞尽脑汁想与修仙者搭上关系。
就连当今皇室,也将那些人奉为座上之宾。
凌夕岚若真是从小被精心培养的孩子,学会些唬人的小把戏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