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彻底笼罩了凌夕岚的身体。
曾经不可撼动的意志,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与疲惫感。
“好累……”
“好无趣……”
“那么拼命、竭尽全力修炼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活着的人他也没能留下。
意识的终结,凌夕岚已经无从辨析,发出这道声音的人是自己,还是心魔。
眼底从未熄灭的、炽烈的火焰,不知何时也归于虚无。
——
群山如屏,环抱着静谧的幽谷。
青灰色的山岩沉默着,阻断了远眺的目光,也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杏花村静卧于山腹之中,如同儿时的旧物,被遗落在斑驳陆离的光阴之外。
与世隔绝的村庄,时间仿佛早已凝滞不前。唯有屹立于老杏树下的茶馆,依旧搏动着茂盛的生命力。
『说到当代少年英杰,相信在座的诸位都听说过那个人的名字——』
茶馆的空气,久违的被一种温热的喧腾所浸润。
茶碗碰撞的叮当脆响,渲染氛围的丝竹清音,说书人慷慨激昂的评讲。
以及醒木拍在桌案上,骤然发出的沉闷声响:
『曾经有人为他谱写诗词。』
『剑骨天成淬曜月,仙人邀引亲授业。一袭墨衣遮星夜,敛尽清光斩妖邪。』
看台下的人群瞬间迸发出热烈的回响,显然都对说书人口中的那个存在抱有极大的崇拜:“\清霁阁下/\清霁阁下/\清霁阁下/”
说书人抚了抚案上的醒木:『没错,他就是濯莲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清霁。』
『自幼便被濯莲仙尊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充分浸润了仙尊的高尚品格。』
说书人余光扫过某个幽寂的角落,眼底升起了一丝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
『清霁垂髫之年便能独自猎杀魔兽。』
『总角之年屡次在试剑大会上拔得头筹。』
『束发之年仅凭一人一剑,迎战前任魔尊。两人激战三天三夜,争得日月无光。』
『台下的诸位,可知清霁阁下与魔尊,孰强孰弱?』
“自然是清霁阁下!”
“三七开吧。清霁阁下三剑,魔尊头七。”
“换个角度想想,魔尊还挺幸运的。如果死在别人手里,大家只会骂他飞舞;死在清霁阁下手上,大家只会感叹清霁阁下真强。”
“所以最后魔尊说谢谢了吗?”
“魔尊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弱吧。谁对上当年的清霁不会轻敌?”
“濯莲仙尊那么宠爱清霁,怎么可能不赠予他保命的法器?”
“看似一对一死战。实则清霁的身后人山人海,魔尊的身后空无一人。(扶额苦笑)”
台下呜呜泱泱的议论声连成一片喧嚣的汪洋。
说书人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被那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少年所吸引。
终于,在无数次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失败后,主动抛出了那个问题:
『那么你呢?头戴铃兰发簪的小哥,你觉得这场战斗,谁是最终的胜利者?』
“没有胜利者哦。”
凌夕岚丝毫没有砸场的觉悟,微笑着,轻易给出了得罪所有人的答案:
“魔尊傲慢自负,清霁愚不可及。”
“这两个人啊,不过都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清霁阁下可不是你这种……俗尘之人能够随意评价的。”
说书人本来欲斥粗鄙之人。
但是在看清楚少年的容颜后,当即倾尽毕生所学,换了个相对文雅的词语。
原因无他。
只是不忍玷污那初春寒尽之时融化的,最后一捧纯净的雪水,凝结而成的人儿。
凌夕岚的唇色极淡,若花染霜,不点而润。
眼底雾气氤氲,仿若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心瓷偶。
他的骨骼清瘦。外面罩着冰蚕丝织成的薄衫,内衬是纯白素衣,贴身的衣物套在他身上都有一种飘飘荡荡的感觉。
发间那支铃兰发簪尤为典雅。
羊脂白玉雕琢成玲珑花朵,花瓣薄透、花茎纤柔,斜簪入墨色发间,将坠未坠。
此刻的凌夕岚身躯微晃,缀满周身的粉白花瓣簌簌而落,为素净的妆容平添了几分明艳之色:
“难道不是你主动问我的吗?”
他有些委屈,如画的眉眼微微蹙起,让人禁不住想极尽爱怜地吻平那层不和谐的褶皱:
“所有人都有资格发表自己的见解,哪怕我是清霁本人。”
说书人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