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幻昼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更富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仿佛在分享一个至关重要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看到了吗?幻昼。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无休止的贪婪、最原始的暴力和你无法理解的、毫无意义的争夺。"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试图凿开她心灵的防线。
"他们想要找到你,抓住你,不是因为你‘幻昼’是谁,不是因为你本身的存在,仅仅是因为你可能代表的、某种他们想象中的‘价值’。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你,或者更糟……利用你,直到榨干你最后一丝用处。"
他的话语,像一条条冰冷而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幻昼因极度恐惧而毫不设防、脆弱不堪的心灵土壤。
"但是在这里,"库洛洛的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肯定,"你是安全的。因为我们是‘强’的。绝对的‘强’。"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擦拭刀锋的信长、扭动脖颈的芬克斯以及沉默的富兰克林和小滴,最后重新落回幻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祇般的傲慢与自信。
"没有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不行。包括你。我们会保护你,幻昼,让你远离那些……来自外界的、不必要的危险和纷扰。这里是你的避风港。"
"保护"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在这个刚刚被血腥洗礼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地方,显得如此荒谬、如此讽刺、如此扭曲。然而,对于一个记忆破碎、内心充满巨大空洞、长期处于恐惧之中、极度渴望抓住任何一根浮木的少女来说,这扭曲的承诺,却有着致命的、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幻昼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穿。库洛洛的眼睛里,盛着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了然,和一种源于绝对力量的、令人窒息的自信。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旅团成员如鬼魅般的身影、那碾压性的、非人的力量,又对比着袭击者们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的惨状。
外部世界……竟是如此危险、如此残酷吗?充满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只为掠夺和毁灭而存在的敌人?
而这里……这个冰冷的基地,这些危险的蜘蛛,虽然充斥着令人不安甚至恐惧的气息,却拥有着能够轻易粉碎一切外界危险的力量?
库洛洛先生……他此刻的话语,他提供的“庇护”,难道……真的是在保护她吗?
复杂而混乱的情绪在她稚嫩却已饱经创伤的胸中剧烈地翻涌、碰撞。原始的恐惧并未消退,依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却奇异地开始混合进一丝扭曲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对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战栗、却又在此刻展现出某种“温柔”假面的男人的、更深层、更牢固的心理依赖。这依赖,如同沼泽,让她下沉,却又给她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她无意识地更加用力抱紧膝头那本硬壳的古籍,坚硬的封面硌得她生疼,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她的指尖又一次习惯性地、带着颤抖摩挲着别在领口的雾蓝色发卡,想从这唯一与失落过去相连的色彩和触感中寻求一丝慰藉与力量,却发现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刺骨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冰凉。
库洛洛伸出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那姿态,如同一位兄长安抚受惊的妹妹,充满了伪装的温情。"把书看完吧。"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些琐事,不需要你操心。"
他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起身,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暗示与引导的对话,以及眼前这血腥的场面,都只是无足轻重、转眼即忘的日常插曲。玛奇已不知何时坐回了原位,继续摆弄着她指尖那无形的念线,冰封般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小滴的凸眼鱼发出最后一声满足的、如同饱嗝般的吞咽声,基地的地面已光洁如初,除了那扇彻底报废、扭曲变形的门扉残骸,以及空气中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几乎找不到这里在几分钟前刚经历了一场残酷屠杀的任何证据。
只有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和幻昼心中那棵被库洛洛亲手种下的、名为“外界即绝对危险,旅团即相对安全”的毒株,在这片死寂的、扭曲的土壤里,汲取着恐惧与依赖的养料,悄然生长,盘根错节,即将缠绕住她所有的判断与未来。
幻昼重新低下头,试图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摊开的书页上,但那些原本熟悉的、古老的字符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她眼前疯狂地跳动、扭曲,化作了芬克斯冷酷残忍的拳影、信长凛冽无情的刀光、富兰克林沉默倾泻的念弹,以及……库洛洛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带着温柔假面的黑眸。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寒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但在这令人绝望的寒冷中心,却又有一点诡异的、依附于绝对强大存在的、扭曲的暖意,正在恐惧与迷茫的土壤深处,违背她残余的意志,悄然绽放出罪恶而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