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瞳孔中倒映出的拳头已轰然印在他的胸腔。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声如同爆竹般炸响,那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后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随即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斑驳的墙壁上,绽开一朵凄艳而狰狞的血花后,才软软地滑落在地,再无生机。
信长的长刀在同一时刻已然出鞘。刀光如冷月泻地,又如疾风骤雨,仅仅是一闪而逝的凛冽寒芒。两名试图从侧翼包抄、身形敏捷的袭击者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下一秒,他们的脖颈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随即,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般汹涌而出,溅射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富兰克林抬起他那双异于常人的大手,十指如同致命的枪管般张开。下一刻,密集如暴雨、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念弹倾泻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幸存的袭击者脸上瞬间爬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狼狈不堪地寻找着脆弱的掩体。然而,那些念弹仿佛拥有生命,轻易地撕裂了木箱、锈蚀的机器残骸,精准无比地贯穿血肉之躯。惨叫声、□□被撕裂的闷响、念弹撞击物体的爆炸声……共同奏响了一曲短暂而残酷的死亡协奏曲。
小滴安静地跟在富兰克林庞大的身躯后方,凸眼鱼吸尘器发出满足而欢快的嗡鸣,如同最忠实的清道夫,高效地吞噬着飞溅的鲜血、破碎的肢体、散落的武器碎片以及门扉的残骸。它所过之处,地面迅速恢复光洁,仿佛有一张无形的、贪婪的抹布,正将这场血腥风暴留下的所有痕迹迅速而彻底地擦拭干净,只留下那股越来越浓、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顽固地徘徊在空气中,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发指的屠杀,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速。
从袭击者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到他们变成一地需要被清理的、失去生命的肉块与残骸,整个过程,短暂得不超过一分钟。旅团的成员甚至没有全员出手——飞坦始终蜷在更深的阴影里,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下撇,似乎觉得这种层次的对手,连让他起身的兴趣都欠奉;派克诺妲守在库洛洛身侧不远,那柄造型奇特的念枪已具现在手中,枪口幽暗,但她始终平静地站着,没有找到需要她扣动扳机的理由。
幻昼全程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大脑因过度冲击而一片空白。她见过死亡——在那些支离破碎、如同血色玻璃碎片的噩梦深处,有炽热灼人的火焰,有凄厉到撕裂耳膜的惨叫,有浓得化不开、粘稠得如同沼泽的血色。但如此近距离地、清醒地目睹一场如此高效、如此冷酷、如同工厂流水线清理不合格产品般的机械化杀戮,还是第一次。
旅团此刻展现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她贫瘠想象力所能勾勒的边界。那是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近乎非人的暴力美学,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疯狂窜上头顶,让她头皮发麻,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相击,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就在这时,库洛洛动了。
他缓步穿过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尘埃的污浊空气,步履从容,如同漫步在自家花园。他精准地绕开地上尚未被凸眼鱼完全吞噬的、暗红色的粘稠血渍,径直走向依旧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幻昼。他的脚步声在骤然降临的、死寂般的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冰冷的计时器,敲打在幻昼疯狂鼓动的心弦上。
他在幻昼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与她处于同一高度,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带来的压迫感。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恰到好处地阻隔了她望向那片血腥狼藉现场的视线,将所有的残酷与死亡,都隔绝在他的身影之后。
"吓到了吗?"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刻意揉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听起来如同关切般的情绪,与他身后正在进行的、冷漠高效的清理工作,形成了某种诡异而扭曲的对比,愈发令人不安。
幻昼喉咙哽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她只是下意识地、用力地点头,雾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未经掩饰的、几乎要溢出的惊恐与茫然,像一只被猎枪巨响吓坏了的幼兽。
库洛洛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人麻痹——的力量。"不必害怕。"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在他眼前被摧毁的,真的只是几只嗡嗡作响、烦人而又微不足道的虫豸。"只是些觊觎不属于自己东西的鬣狗,总是清理不干净,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