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真实×噩梦
她试图伪装的平静,勾出淋漓的鲜血和温暖的余烬。

    她后来怎么样了?那个那么用力地让她“藏好”、让她“等天空再亮起来”的捷珀,她等到天空亮起来了吗?

    库洛洛说……他们赶到时,只找到了她。

    那么捷珀呢?捷珀呢?

    一个可怕的、她一直不敢触碰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毒蛇,猛然蹿出水面:那些“袭击者”,和库洛洛他们……真的毫无关联吗?库洛洛口中的“收藏家”,收藏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那些古老的书籍和器物吗?

    还是……也包括了像她这样,拥有所谓“独特”价值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比刚才的冷水还要刺骨千百倍。

    她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大逆不道、令人恐惧的猜想。库洛洛救了她,给了她这片看似安全的栖身之所,玛奇虽然冰冷,却也提供着一种扭曲的“守护”……她怎么可以、怎么敢这样怀疑?

    可是……捷珀鲜活的脸庞,捷珀清脆的声音,那份失去的、足以融化一切的温暖和紧随其后的、撕碎一切的残酷,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不容置疑。

    她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探寻那个雾蓝色的发卡。之前那种模糊的、慰藉般的温暖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悲伤的刺痛感,从指尖直刺心脏。这颜色,是捷珀留下的烙印。是她们曾经拥有的、纯粹友情的证明,也是……那场吞噬一切的灾难的、无声的纪念碑。

    这一夜,幻昼睁大了双眼,无法入睡。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灰褐色。巢穴深处安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来源的细微声响——或许是金属的摩擦,或许是某种未知生物的蠕动——此刻听起来都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择人而噬的危险低语。

    玛奇那定期的、如同冰冷丝线般的能量探查如期而至。当那股清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能量拂过她身体时,幻昼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她想跳起来,抓住玛奇,嘶声力竭地问她:知不知道“捷珀”?知不知道那个金发女孩的下落?知不知道那天,在那片废墟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最终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一股甜腥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无形的能量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确认了她□□的“存在”和表面的“平静”,却无法探测到她内心正在疯狂滋长、蔓延的怀疑、恐惧和如同海沟般深邃的悲伤。它一如既往地、漠然地悄然退去。

    幻昼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雾蓝色的眼眸空洞地睁着,里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乱的、痛苦的漩涡。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噩梦,以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姿态,悍然凿开了她记忆的冰封外壳。

    带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迷惘和近乎绝望的、彻骨的寒冷。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那份对库洛洛和旅团刚刚萌芽的、扭曲而脆弱的依赖,表面虽未破裂,内里却已布满了细微而致命的裂痕。

    裂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关于过去真相的黑暗深渊,正张着巨口,等待着她坠落。

    她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无声地流泪,为那个有着浅金色蓬松卷发、笑容恣意如阳光的女孩,也为这个失去了所有温暖、被困在蜘蛛巢穴最深处、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的自己。

    黎明的光线,永远不会真正眷顾这个深埋地下的巢穴。

    但她的黑夜,却因为一个名字的复苏,而变得更加漫长、更加黑暗、更加难熬。

    捷珀……

    她在冰冷的心室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名字,如同呼唤一个永不回应的幽灵。

    天空……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