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这次一定编出最好看的辫子!让你当封面上的模特!”身后的女孩——捷珀·维尔德——笑嘻嘻地回答,手上的力道却没减轻分毫。
幻昼迫切地想回头,看清那张模糊的脸,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只能透过眼前氤氲的水汽,痴痴地望着变幻流淌的、梦幻般的光线。
“妈妈说这种发型很难的,你别又是在折磨我的头发了。”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放心啦!我技术进步超大的!”捷珀自信满满,哼起了不成调却欢快的歌谣。她浅金色的、蓬松微卷的发丝时不时蹭到幻昼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种毛茸茸的、痒痒的触感,像被阳光亲吻。
阳光炙烤着木头的香味,热水蒸腾出的带着自然气息的暖意,好友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唠叨……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强烈的温暖和安全感,如同温柔的海浪,将她彻底淹没。这是她失去已久,连在梦中都不敢奢望能再次拥有的……
就在她几乎要完全沉溺于这片虚幻的暖洋时,捷珀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嗯……好像……”捷珀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迟疑和心虚,“……好像有一点奇怪?”
幻昼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捷珀干笑了两声,试图补救:“不过没关系!真的!下次!下次一定完美!我保证!”
场景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温暖的阳光像被打碎的玻璃般四溅消失,氤氲的水汽骤然变得刺骨寒冷。
“捷珀?”幻昼感到一阵灭顶的心慌,她拼命想抓住这正在流逝的温暖。
然而,下一个瞬间,所有的色彩、声音、温暖都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攫取、抽离!
“藏好!”
一声尖锐、恐惧到变调,却又燃烧着无比坚定意志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彻底粉碎了之前的温馨!
冰冷的黑暗如同实质的铅块轰然砸落!巨大的撞击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协奏!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进一个狭小、冰冷、弥漫着浓重灰尘和腐朽气味的空间!
“等天空再亮起来!我会找到你的!”捷珀最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钢铁般的决绝,从柜门外传来,随即被更恐怖的、撕裂般的噪音彻底吞没!
幻昼猛地睁开眼睛。
冰冷的水流依旧从头顶淋下,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小冰锥扎进皮肤,窜遍全身。她还在那个冰冷的石砌洗漱间里,手里紧紧抓着一撮湿漉漉的、沾满了白色膏体的银发。那股廉价的人工花香如同幽灵,顽固地钻入她的鼻腔。
刚才的……是梦?还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震裂肋骨。那短暂的、极致的温暖,和紧随其后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与绝望,每一种感觉都清晰得可怕,如同刚刚用烧红的烙铁烙印在她的灵魂上。捷珀的笑容,捷珀的声音,捷珀最后那声混杂着哭腔与决绝的嘶吼……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神经。
“呃……”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凿子在她颅腔内疯狂撬动,试图劈开那扇紧闭的记忆铁门。
她痛得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陷入头皮,带来尖锐的刺痛。冰冷的水流持续冲刷,她却感觉体内有一股烈焰在焚烧,皮肤滚烫。耳边嗡嗡作响,现实的声音与记忆中虚幻的尖叫、轰鸣扭曲在一起。
“……捷……珀……”一个名字从她剧烈颤抖的唇间艰难地溢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海啸般的痛苦与眷恋。
那个有着浅金色蓬松卷发、笑容像夏日阳光的女孩……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模糊的幻影!她叫捷珀!她们曾共享同一片温暖的阳光,她笨拙、乐观、充满活力,她……
她被……
巨大的、黑色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将她吞噬。她顺着冰冷的、湿滑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冰冷的自来水和廉价的发膏,狼狈地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她不知道在地上蜷缩了多久,直到冰冷的水流也无法缓解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痛和心悸。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地、几乎带着一种自虐的力道擦干身体和湿透的长发,踉跄着爬出洗漱间,几乎是摔回了那张冰冷的床上。
她用厚重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但寒冷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头痛稍稍减缓,却依旧持续地钝痛着,像有一个恶毒的鼓手在她脑内敲打着不变的节奏,提醒着刚才那场短暂却足以颠覆一切的“回忆”或“梦境”的残酷真实性。
捷珀。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尖锐的倒钩,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