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容貌太过出众,即便身着朴素僧衣,也难掩风华,所到之处,难免引来诸多注视。有惊羡,有好奇,亦有贪婪与淫邪。然而,玄澈心似明镜,对外界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也如清风拂过山岗,不留痕迹。钱财美色,于他不过幻影;赞誉诋毁,亦如空谷回音。他谨记师命,只说自己来自一处无名小寺,名唤“禅静寺”,出来游历修行。
这一日,他行至一片茂密的森林。林深树密,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湿土的气息。玄澈步履轻盈,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近无声。他并非漫无目的,而是感知到这片山林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纠缠不散的怨戾之气,似有精怪作祟,故而前来查探。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空气中,除了草木土石之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迷药残留的甜腻味道。他澄澈的目光扫过空地边缘的一棵巨大古松之下,那里,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玄澈缓步走近。只见那是一名年轻男子,衣着华贵,但此刻已是狼狈不堪,锦袍被树枝刮破多处,脸上沾着泥土,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是陷入了极痛苦的梦魇。男子面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
在玄澈眼中,此人虽衣着不凡,但气息微弱,命悬一线,乃是亟待救助之人。他并未立即施救,而是先环顾四周,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有狼群活动的细微痕迹正在靠近。他略一沉吟,并未选择将人带走,而是走到男子身旁三尺之外,盘膝坐下,手结禅定印,口中开始低声诵念《金刚经》。
梵音低唱,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如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随着经文流转,一股纯净平和的佛力以玄澈为中心弥漫开来,悄然驱散了周遭若有若无的阴秽之气,连那逐渐逼近的狼群,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威慑,在远处徘徊低嗥,不敢上前。
玄澈的目的很简单:以此人身体状况,贸然移动恐生不测。不如先诵经稳住其心神,驱散可能存在的邪祟,静待其自然苏醒,再行打算。至于自身安危,他并未过多考虑,护佑此人直至清醒,在他看来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时间悄然流逝,林间光影斑驳变幻。不知过了多久,古松下的男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端坐在不远处,沐浴在穿过枝叶的细碎阳光下的玄澈。
那一刻,徐榕以为自已看到了幻象。
他本是当朝丞相独子,自幼体弱,心思却比常人缜密阴沉百倍。因惩罚一个办事不力的仆人下手重了些,竟被那仆人心生怨恨,和他外出同行时趁自己不备将他迷晕,丢弃在这深山老林。他意识模糊间,只觉周身冰冷,恐惧绝望攫住了心脏。
然而醒来,却见一位僧人在侧。那僧人背对着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肤色极白,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清澈、平静,倒映着林间的绿意与天光,无喜无悲,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徐榕自幼在权谋倾轧中长大,见惯了虚伪与狡诈,何曾见过如此纯净无垢的眼神?更何况,这僧人的容貌……竟美得超越了性别,令人见之忘俗。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这荒山野岭,怎会恰好出现这样一个好看的僧人?
但他表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虚弱不堪的神情,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这……这里是何处?是……是大师救了在下吗?”
玄澈见他醒来,便停止了诵经,目光平和地看向他:“施主醒了。此处是黑风林深处。贫僧路过,见施主昏迷在此,故而守护片刻。施主感觉如何?”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情绪,却奇异地让徐榕因后怕而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徐榕用手按着额角,露出痛苦之色:“在下……在下姓徐,单名一个榕字。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我、我本是随家仆出游,不料……不料竟遭恶仆暗算……”他话语断续,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受害的贵公子形象,暗中却仔细观察着玄澈的反应。
只见玄澈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徐施主身中迷药,又虚弱不堪,需好生调养。此处非久留之地,贫僧略通医术,可先为施主稳住气血,再寻路出林。”
他起身,走到徐榕身边,蹲下身,伸出三根莹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徐榕的手腕上。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细腻。徐榕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