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宫灯永远亮着暖黄的光,映得满殿月白色的侍从身影来回穿梭。
却安静得只剩衣料摩擦的轻响。
慕时瑾斜倚在玉座上。
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重复机械动作的身影,眼底没什么波澜
—— 千年时光,早已把所有情绪都磨成了麻木的平淡。
直到一抹素白身影穿过殿门,才让这死寂的画面多了丝活气。
是清瑶。
她每隔百年都会准时来此,禀报人间的境况。
没了神魔大能的干涉,凡人的王朝更迭、兴衰起落,都像掌心的沙。
无论如何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浪花。
“人界一切安好,新朝已立三十年,百姓安居乐业,无战乱灾祸。”
清瑶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像在念诵早已写好的文案。
汇报完便转身离开,连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殿门再次合上,慕时瑾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烦闷。
他起身拂了拂玄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自顾自从后门走出大殿,来到一颗桃树下。
如今并非花期。
可他意念一动,枝头便瞬间绽满粉白的桃花,簌簌花瓣飘落,落在他肩头。
一个月白色的侍从及时上前,递来一只雕花酒壶。
慕时瑾接过,仰头饮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空落。
他席地而坐,靠在桃树干上。
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竟有些贪杯地多喝了几壶,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醉意。
神殿向来清净。
今日却多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笨拙的步子,在一座座大殿间瞎跑。
时而摸一摸殿柱上的浮雕,时而蹲下身看地上的光影。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慕时瑾由于心绪不佳,一时也懒得管。
可没料到,那小小的身影竟一路寻了过来。
躲在廊柱后,只露出半颗沾着尘土的脑袋,偷偷往这边看。
慕时瑾眯起醉眼,打量着那躲在柱子后的小影子。
灰扑扑的衣裤沾满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两道黑印,看起来脏得要命。
他本想当作没看见,可那孩子却不知收敛。
每隔片刻就探出头偷瞄他,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探究。
“有趣。” 慕时瑾低声笑了笑。
冲那孩子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
“你是谁家的孩子?
跑到这里来,是找什么人吗?”
那孩子从廊柱后露出整个身子,站在那里有些呆呆的。
攥着衣角,任凭慕时瑾怎么问,都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时瑾被他这副呆傻的模样逗乐了,又朝他招了招手,尽可能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些:
“过来,别怕。”
那孩子犹豫片刻,竟真的顺从地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仰着脏乎乎的小脸,依旧不说话,看起来像小大人般认真思考着什么。
慕时瑾看的心头发痒,抬手想去捏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孩子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他愣了愣,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孩子,我不嫌你脏,你反倒还不让碰了?”
毕竟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清瑶以外的活人了,更别提这样鲜活,又带着烟火气的小孩。
慕时瑾收回手,见那孩子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就倒了半杯酒递过去:
“不让碰就算了,那你喝酒吗?”
毕竟他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招待这突然闯来的 “客人”,只能用手边的酒。
那孩子盯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眨了眨眼,竟伸手接了过去。
而后仰起头一口就闷了。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两下,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可没一会,那孩子又突然咧嘴无声傻笑起来。
慕时瑾被他这副又傻又憨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连心底的烦闷都散了大半:
“你这小家伙,莫不是个傻子?”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爹娘该担心了。”
谁知那孩子不仅恍若未闻,还直接手脚并用地往身上爬。
小小的身子很快钻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衣襟。
脑袋往他胸口一埋,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