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软,带着一种北冥从未见过的温柔,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北冥冷哼一声,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有话快说!别浪费时间!还是说…… 你又反悔了,不想让魔族出归墟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危险地眯起了眼。
“小北。”
熟悉的称呼让北冥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时隔千年,再次从灵芷口中说出,竟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灵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愧疚:
“天地养育我为众生之首。
这一生所行之事,自问对得起三界苍生。
可唯独…… 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孩子”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北冥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却倔强地仰起头,看向凉亭的穹顶,试图将即将落下的眼泪逼回去:
“呵,突然说这些又想做什么?”
灵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渐渐泛起水雾。
她向来对他冷漠惯了,如今这般模样,让北冥有些招架不住。
想来不会是因为要回三界了,心里没底吧?
北冥心里暗自琢磨。
毕竟没打归墟之战以前,灵芷对他也算是温柔体贴的。
思及此处,他干咳两声,故作高傲地别过脸:
“既然你都认识到错误了,本尊也不会为难你。
待回到三界,你不用怕魔族报复,本尊会护着你。”
北冥自觉这样已经够宽宏大量的。
可见灵芷还是没说话,只好又故作镇定的急忙补充:
“天绾也不会有事,就算以后断了神路,没了神力庇护,本尊也能护住你们,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这样,总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谁曾想,话音刚落,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灵芷眼角滑落。
砸在青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北冥猛地弹起身,心脏狂跳,语气彻底慌乱: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是说,魔族回归三界,就让你这么受不了?”
灵芷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捂住了北冥错愕的眼睛。
“你……”
北冥的心跳快要冲出来。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片润软的唇瓣覆了上来。
熟悉的、属于灵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彻底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他即将沉溺在这迟来千年的温情里时,整个归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穹顶的石块簌簌落下,地面裂开巨大的口子。
远处传来魔族弟子的惊呼,整个归墟之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北冥猛地推开灵芷,眼前的温情与崩塌的绝境让他几乎错乱。
他看着灵芷泛红的眼眶,又看向头顶不断掉落碎石的天穹。
那些被忽略的反常瞬间突然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又…… 又骗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爱意与期待,一点点被绝望取代。
灵芷 “噗通” 一声跪坐在地上,裙摆沾上了尘土。
她没有去看北冥的神色,只是垂着头,声音里是无法言说的愧疚:
“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这是北冥第一次见灵芷如此卑微的姿态。
他却突然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
他大笑着后退,眼眶猩红得吓人,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众生高于一切是吗?
好!好得很!
既然你要护你的众生,那我偏要毁了它!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的众生一起陪葬!!!”
……
时间线回到三界。
此时的三界被浓稠的血色彻底吞噬。
铅灰色的天幕下,暗红的云絮像是凝固的血痂,连风里都裹着刺鼻的血腥气。
厚重得几乎要凝成雾珠,呛得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燃烬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睫羽上还沾着细碎的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