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层层堆叠的尸骸。
仙族弟子断裂的长剑插在泥土里,剑穗染血耷拉着;妖族的兽毛混着血肉黏在石缝中。
而他自己的双手,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
他混沌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眼前的惨状是如何发生的。
记忆最后的碎片,还停留在归墟之下妖族方向传来的大妖嘶吼。
那声音里的凶戾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可再往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只余下浑身骨头缝里钻心的疼,和脑海中不断叫嚣的、陌生的杀戮欲望。
“噗嗤 ——”
剑锋刺破血痂、刺入泥土的闷响突然从身侧传来。
燃烬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尸堆里,玄尘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着琼华剑的剑柄,将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撑住。
他素来洁净的月白色道袍,此刻从肩头到腰腹被暗红的血彻底浸透,原本素雅的布料变得暗沉如墨。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锁骨延伸至腰侧,破损的皮肉外翻着,还在不断渗出血珠。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连指尖都再难抬起,显然已重伤到极致。
玄尘的嘴角挂着细密的血丝,连成线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尸骸上。
可他依旧固执地抬起头,琉璃色的瞳孔在血色中亮得惊人,死死锁着燃烬的方向。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焦急、痛惜,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而那瞳孔中清晰倒映出的,是燃烬整张脸上爬满的诡异血纹: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
从额头蔓延至下颌,再到衣领内,手腕上,全都泛着妖异的红光。
正是血傀术彻底发动的印记。
只这一个对视,玄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发颤的右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
那灵力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嗤” 的一声。
法阵纹路瞬间从他心口迸发,如同藤蔓般顺着地面游走,很快便缠上了燃烬的脚。
一圈圈向上蔓延,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温暖却脆弱的法阵光芒中。
“霜降......”
玄尘的声音虚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带着濒死的虚弱,却又裹着执拗的期盼,像在唤回迷失在黑暗里的魂灵:
“回来...... 别被它...... 控制......”
燃烬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想回应。
想冲过去扶住那个快要倒下的身影。
可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血,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也看着玄尘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比纸还白,嘴角的血珠落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