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桃花的恐惧。
感受到那份生怕失去他的不安。
就像当初在神殿,他等待桃花时的焦灼一样。
他闭上眼,任由桃花紧紧抱着自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脑海里却翻涌着纷乱的记忆......
月上中天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的地面上,映出细碎的银辉。
燃烬感觉到身侧的力道渐渐变松,桃花的呼吸也趋于平稳,想来是睡着了。
他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挪开桃花的手臂,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下床,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随即走到院门口,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抬头望着满天星辰。
晚风轻拂过脸颊,带着夜的凉意,吹散了几分混沌。
他想起自己走过的半生:
在魔族的几百年,被当作少主培养,承受着亲人的冷漠与族人的期盼,活成了“燃烬”该有的模样;
在天枢山的岁月,跟着师尊修行,看遍了世间冷暖,明白了”责任“的重量,也学会了隐忍,成了清冷的“霜降”;
而在桃村的这几年,他是 “铃铛”,是被桃花捧在手心的人,有热饭,有暖床,有满院的桃花香
—— 这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苍天薄他,让他背负着身份的枷锁,经历生死离别;
却也未曾负他。
他拥有师门的期许与关怀,拥有夜影夜羽的爱护,甚至连父皇母后都开始理解他,如今更让他拥有了桃花真挚的温柔。
在无助时,又得到了天道的指引。
人人都有难处,可无论是谁,他都不能,也无法去漠视,他们对自己的付出。
燃烬还在整理头绪,脚边却传来一阵轻响。
他们养的那只白兔,不知何时跑到他脚边,正用柔软的毛蹭着他的裤腿。
燃烬垂眸,静静地看着脚边的兔子。
不知过了过久,他想通般释怀地勾起嘴角,俯身轻轻摸着它的耳朵。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十载。
或许,就当自己是个没福气的短命鬼吧。
在桃村的这几年,他过得很幸福。
有桃花的陪伴,有小院的烟火气,勉强也算是过了一段平凡安稳的人生。
既然拥有过,便该知足,该放下了。
何必执着于永恒。
他想起师尊的嘱托,想起归墟的危机,想起天道说的“天不渡人,人自渡”。
他答应过师尊,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要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为了自己的安稳,就抛下那些等待他的人。
晚风再次吹过。
带着桃花的香气,也带着远方的呼唤。
想通的燃烬轻步走回屋内,在床沿小心翼翼坐下,目光落在桃花苍白的睡颜上。
他无从知晓桃花是如何冲破地府的禁锢将自己带回。
可瞧着对方眉间紧蹙的弧度,连睡梦中都透着怕失去他的惶恐,便知这一路定是耗尽了心力
——累到连守着他的执念,都撑不住困意的侵袭。
他缓缓抬手,指尖悬在桃花脸颊上方,想替他抚平那抹愁绪。
却在即将触到皮肤时骤然顿住,指节慢慢蜷缩,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若明日清晨,桃花睁眼不见自己的身影。
那份失而复得又落空的痛苦,怕是要将这人彻底击垮吧?
燃烬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似叹似嘲的气音,心底竟闪过一丝微弱的报复快感。
可这念头很快便转化为,比之更沉重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刚要起身,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后背撞进一个温暖却紧绷的怀抱。
桃花不知何时醒了。
他周身气息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燃烬脖颈间,烫得他皮肤泛起细密的麻意。
“桃花……你怎么醒了?”
燃烬强装轻松,下意识想挣扎起身。
腰间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了,别闹了桃花,你弄疼我了。”
他放软声音哄劝,带着几分无奈。
听到“疼”字,桃花眼底瞬间漫上痛苦,咬着牙松了些许力道,却依旧不肯放手。
燃烬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手腕却被桃花轻轻握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掰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燃烬下意识想躲开。
桃花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