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那年,当家人发现他除了眼睛会动。
既不会说话,也无法回应呼喊,连吃饭都需要人喂,像个没有听觉、触觉,连基本感知都缺失的 “傻子” 时。
便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在了村口的破庙里。
寒风卷着落叶吹进庙门,铃铛裹着单薄的破布,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却没觉得难过。
被抛弃反而更好,没人束缚,他才能安心去找桃花。
他用尽全力,撑起沉重又笨拙的小身子,迈着蹒跚的小碎步,凭着心底那股模糊却坚定的感知,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挪动。
只是人类的躯体太脆弱了。
不过半天没吃东西,他就饿得头晕眼花,连抬起腿的力气都没有;
路边拣些发霉的草根、硬邦邦的窝头塞进嘴里,没过多久就闹肚子,疼得他蜷缩在墙角,冷汗直流。
他被野狗追得满街跑,腿上被咬出鲜血,却只能咬着牙往前躲
—— 没有触觉,感受不到疼痛。
可视觉里不断逼近的獠牙,还是让他本能地恐惧;
他还被人贩子抓过,关在漆黑的柴房里。
好在他趁着人贩子不注意,从狗洞里钻了出去,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偶尔会遇到好心人,见他可怜,递给他半个馒头、一碗热粥。
铃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陌生却温柔的脸,心里悄悄记下
—— 就像当年桃村的村民一样,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他从不在任何地方停留。
吃完东西,歇一会儿,便又朝着感知中的方向出发。
就这样走了六年。
六岁之前,他总是灰头土脸的。
头发枯黄,衣服破烂,脸上沾着泥污,看起来病病殃殃的。
有几户好心人想收养他,可一看他连基本的话语都无法回应,还总想着往外跑,便都叹了口气,放弃了。
直到他八岁那年,走到一个热闹的小镇。
他饿得坐在街边的墙角,看着来往的行人,眼神有些呆滞。
这时,一双穿着锦缎鞋子的小脚停在他面前。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坐在这儿呀?是不是饿了?”
铃铛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小男孩,年纪和他相仿,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那男孩没嫌弃他脏,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递到他面前:
“给你吃,这是我家厨房刚做的桃花酥,可好吃了。”
油纸打开,一股熟悉的香甜气息飘进鼻腔。
铃铛没有嗅觉,可不知为何,这股味道却像穿越了时空,直直撞进他的心里。
金黄的酥皮,里面夹着粉色的桃花馅,和当年桃花在桃村院子里,用新鲜桃花做的桃花酥一模一样。
铃铛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没有味觉,尝不出味道,可记忆里的香甜却在脑海中翻涌。
他想起桃村漫山遍野的桃花。
想起桃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想起两人坐在石桌边,分享一块桃花酥的温暖时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这是他转世以来,第一次哭。
“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不好吃?”
男孩慌了,连忙掏出帕子,想帮他擦眼泪。
铃铛听不见,只是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男孩,心里满是感激。
男孩见他这样,立刻拉着他的手,跑回不远处的大宅院,对着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撒娇:
“爹!你看他好可怜,我们收养他吧!
让他做我的陪玩,我以后把我的点心分给他一半!”
中年男人犹豫着,看着铃铛脏兮兮却亮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模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你喜欢,就留下吧。”
这是一户善良的人家,就像当年的小棠一家一样。
他们给铃铛洗了澡,剪了头发,换上一身合身的新衣服。
梳洗干净后的铃铛,露出了精致的五官,看得男孩更喜欢了。
天天拉着他一起玩捉迷藏、放风筝,还把自己的玩具分给了他。
晚上,铃铛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心里第一次泛起了犹豫。
这里有可口的饭菜,有温柔的照顾,有小伙伴的陪伴,是他转世以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他甚至开始想,就这样留下来,是不是也很好?
在他犹豫之际,心底的感知又清晰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