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残酷的是,鬼差甚至未用全力,那遮天蔽日的招魂幡不过展开三成——
这些在仙族中称作翘楚的小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随手覆灭的蝼蚁。
她余光瞥见了护在霜降身前的慕时瑾,直接将自己的护体灵光从额间抽出,一分为二,没入二人体内。
在霜降震惊的目光中,她声音清冷到带着决然:
“陛下,烦请您无论如何…带霜降活着离开。”话落时人已掠出,带着必死的决心。
“师姐!!!”霜降不管不顾的伸手,却只留下了她的一片衣角。
江若柠直接燃烧血脉之力,即使已经浑身浴血,但无论如何,起码……也要拖住到霜降安全离开。
黑无常此时已经顺利的勾走了慕时景的魂魄。
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虽知道白无常的做法最稳妥,但心中不免闪过一丝动容,一时并未动手拦截慕时瑾与霜降。
随着碎裂的声音响起,玄冰剑直接脱手断成三节,江若柠被振飞数米。
可看到还未逃离的霜降二人,她再也无法容忍珍视之人在自己眼前消逝。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琉璃色的眸底似乎有流动的金色暗芒。
……
在那一瞬间,霜降想起了小时候问夜影的话:“夜影,为什么魔族要被封印?我们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那时的夜影温柔的摸着他脑袋笑道:
“不是这样的哦,每一个种族里都有善恶之人。只是比起他们,我们魔族有一项特有的天赋——吞噬。
所以他们怕,因为惧怕所以禁锢。”
看着似懂非懂的小人儿,弯腰将其抱到怀里,继续解释:
“少主不知道很正常,毕竟在这里我们没得可吞噬。”
夜羽在一旁兴冲冲地补充:
“等我们回归三界,就让少主开开眼!像你这样的混沌血脉,没准把天地都吞噬了也承载得住哈哈哈哈!”
不出意外的,夜羽再次挨了一巴掌。
……
记忆与现实重叠,霜降推开慕时瑾的瞬间,暗红色的瞳孔将满地的尸骸映成跳动的火焰。
当第一缕魔气从指尖溢出时,他本能的渴求被激发,那些尚未消散的魂魄突然被扯成细雾,顺着呼吸钻进眉心。
他忽然抬头,那目光不再是仙门弟子的温驯,而是魔神俯视蝼蚁的冷冽。
黑无常眼神一凌,锁链刚扫到他的门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倒卷而回:
“你竟敢吞噬同族!”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仙族……你是魔族!”
而且不止是单纯的魔族!
白无常立刻展开招魂幡,然而幡面还未展全,立刻就被魔气灼烧出焦洞,那些他招来的厉鬼此刻竟尖叫着一同被霜降吸进掌心。
“你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霜降开口时声音里混着两个重叠的音调,一个是熟悉的清润,一个是陌生的低沉。
“死吧。”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聚的暗红魔气凝成箭矢,直接朝黑无常射去。
白无常瞳孔一缩,唤回招魂幡瞬间挡在他身前,箭矢直接洞穿招魂幡与白无常的胸口。
黑无常眼疾手快,用锁链猛地缠住白无常的腰际,化作青烟遁走。
霜降欲要追击,却因反噬跪倒在地。
耳边炸开无数重叠的声音:
绝望的嘶吼;濒死的呜咽;不甘的低吟;像千万个破碎的灵魂在识海横冲直撞。
不属于他的情绪如潮水般倒灌——
恐惧如冰锥刺脑,眷恋如火舌舔喉,那些混杂着的记忆碎片,正以暴虐的方式冲刷着他的记忆。
心口翻涌着的情绪,忽而悲拗欲绝,忽而暴虐嗜杀。
那被刻意忽略的话再次浮现脑海。
……
“少主,噬魂是捷径,但如饮鸠止渴,初尝时那些执念与记忆会像春雪般融化在血脉里,可这甜头终会变成锁喉的藤曼——
你越贪求力量,便会被吞噬的冲动搅碎理智,直到眼中只剩血色,再认不得自己的模样。”
天空忽然下起雪花,霜降却落入温暖的怀抱,慕时瑾温和的话语如同春雨滋养心田:
“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他一边安抚,一边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的将那吞噬的力量逼出。
随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析出,霜降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艰难的抬眸,却越过了他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江若柠。
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难看。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