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嗯’、‘啊’之类的、用来填充对话空白的语气助词。我们的系统尝试为它建立逻辑模型,但每一次都会因为后续样本呈现出的、截然相反的矛盾性而宣告失败。它就像一个永远在移动的靶子,让我们的结论无处可落。”
“……继续。”赫尔墨斯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监控中心的所有技术人员都知道,那位大人的“耐心”这个参数,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衰减。
工号734的手指在控制板上微微颤抖,他调出了另一份更为关键的分析报告。
“除了这些难以捉摸的文字,他们还大量使用这种……被他们称之为‘表情包’的、画质粗劣的图片来代替直接的语言沟通。这些图片,似乎承载了远超其像素本身的信息密度。比如这个,一个ID名为‘耶耶耶耶耶耶’的用户,虽然在抽样调查的这个时间段内,没有直接发布任何有价值的言论,但其历史点赞记录中,大量出现了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画质粗糙的熊猫头图片,熊猫的脸上,带着一抹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的冷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还有这个。”
图片切换成了一只出自古老动画片的棕色老鼠,正小心翼翼地从墙洞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试探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猥琐。
“这些图片的背后,可能蕴含着极其丰富的情绪和指向性。但……我们的系统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的量化分析。”734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它无法理解,一张粗糙的熊猫头,为何能同时表达‘不屑一顾’、‘看穿一切’、‘我就静静地看你装’以及‘虽然我没说话但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等多重复杂、甚至相互矛盾的含义。这不符合信息传递的基本逻辑!”
赫尔墨斯沉默了。
整个监控中心也冻结了。
良久,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所以,你们动用了集团最顶级的‘天衡’三号AI矩阵,花费了超过二十四标准小时的计算资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依靠我们现有的、代表着人类最高智慧结晶的技术,无法从这群生活在垃圾堆里的‘疯子’的胡言乱语和他们那些堪比五岁孩童涂鸦的图片中,提取出任何有效的情报?”
两名技术人员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们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将人的精神彻底压垮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们的意识都挤出躯壳。
“大人……并、并非完全无法提取。”工号812颤声说道,试图为自己和整个人工智能科学挽回一丝颜面,“只是效率极低,而且误报率极高。他们的这种交流方式,在无意之间,形成了一种……一种基于文化隔阂和非连续性逻辑的、天然的信息加密屏障。它不是对抗我们的技术,而是在对抗我们所依赖的算法本身。”
“我说了,低效不是借口……无能的另一种说辞罢了。”
赫尔墨斯粗暴地打断了他。他已经对这种纯粹的数据分析失去了耐心。他的思维模式,永远是目标导向的,当一条路被证明走不通时,不会在原地纠结,而是会立刻选择另一条更直接、哪怕更“原始”的道路。
“既然无法从信息的海洋中,用渔网精准地筛选出目标,那就把整片海洋都给我煮干。”
“启动备用方案。”他下达了新的指令,“增派地面侦查单位‘白鲸’、‘猛犸象’对‘鹰之翼’协助。放弃大范围的数据筛选,转为对目标区域进行地毯式的物理排查。重点排查所有近期有过异常人员进出,或者能量读数出现过微小波动的据点。给我一栋一栋地过,一个一个地查。”
“宁可错查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赫尔墨斯的的思维深处,一个念头如同磐石般坚定。
噪音……
这些毫无逻辑、毫无意义的情感噪音。正是这种混乱与无序,导致了五百年前的灾变,导致了世界的沉沦。
而我,赫尔墨斯,作为‘天衡者’意志的执行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修正这一切。
用秩序,埋葬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