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话语里的质疑意味却十分明显。
顾晏放下筷子,迎向祖父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是。‘灯塔’旨在探索更具长期价值和社会责任感的投资方向。那个污水处理项目,技术有潜力,团队有韧性,解决的是真实存在的民生痛点,我们认为值得支持。”
“长期价值?社会责任?”顾泓渊哼了一声,带着一丝属于旧时代掌权者的不屑,“资本的本质是逐利,是扩张。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成什么气候?顾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慈善,是抓住机会,是精准的判断,是足够狠!”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空气中。几位旁系长辈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老爷子的观点。
顾晏的脸色沉静如水,没有丝毫动摇:“爷爷,时代不同了。纯粹的逐利和垄断,或许能赢得一时,但无法赢得未来,更无法赢得尊重。我们追求的,是更有质量、更可持续的成功。”
“成功?”顾泓渊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沈墨,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沈……先生。我听说,你之前是沈家的养子?”
他终于将矛头指向了沈墨。
“是。”沈墨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回视着顾泓渊,“曾经是。”
“沈家如今的下场,你也看到了。”顾泓渊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离开家族背景,单打独斗,终究是空中楼阁。阿晏年轻气盛,有理想是好事,但商场如战场,不是过家家。你需要的是稳固的根基,是强大的助力,而不是……”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而不是一个出身不明、可能带来麻烦的“伙伴”。
沈墨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他并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顾老先生,您说得对,商场如战场。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志同道合、能够彼此信任、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仅仅依靠血缘或利益捆绑的所谓‘根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餐厅里:“我离开沈家,是因为那里没有我想要的尊重和未来。我与顾晏合作,是因为我们拥有共同的理念和愿景,我们都相信,资本可以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而不仅仅是攫取财富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重新落回顾泓渊脸上,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至于顾家……我尊重顾家是顾晏的家族。但对我而言,合作的基础是平等、尊重和共同的价值观。如果顾家愿意在平等的前提下,在某些领域进行开放性的合作,我们自然欢迎。但如果是以‘回归’或‘依附’为前提……抱歉,我沈墨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这一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既表达了对长辈的尊重,更清晰地划定了自己的界限和原则。他没有否认顾家的强大,但他更强调自身的独立和价值。
顾晏坐在他身边,听着他这番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就是他选择的沈墨,清醒,独立,强大,从不因外界压力而扭曲自己的意志。
顾泓渊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墨,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几位旁系长辈更是面露惊诧,似乎没想到沈墨敢如此直接地顶撞老爷子。
良久,顾泓渊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很有胆色。”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微一转,“顾家旗下,也有一些涉及环保科技和新能源的板块。或许……未来有合作的可能。”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虽然没有明确的认可,但至少,他不再将沈墨视为需要被排除或驯服的“麻烦”,而是放在了可以“合作”的谈判桌上。这是一种态度的微妙转变,是实力和原则赢得的初步尊重。
顾晏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向了更具体的、关于未来潜在合作方向的探讨,语气沉稳,既维护了沈墨的立场,也给了老爷子台阶下。
这顿气氛压抑的晚餐,最终在一种不算融洽、但至少维持了表面和平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顾家老宅,坐进车里,城市的夜风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晏握住沈墨的手,低声问:“感觉如何?”
沈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象征着旧有权力秩序的青砖高墙,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释然而笃定的微笑:
“很好。”他回握住顾晏的手,力道坚定,“我们之间,早已两清。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句话,既是对沈家过往的彻底告别,也是对他与顾家未来关系的明确界定。
他们赢得了对手的尊重,并以平等的姿态,重新定义了与这些庞大家族的关系。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们已经拥有了并肩前行、开创属于自己规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