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沈墨几乎是以公司为家。起草基金招募说明书(PPM)、设计有限合伙协议(LPA)的关键条款、与顾晏派出的法务和财务团队进行一轮又一轮的细节磋商……这些工作繁琐而艰巨,每一个条款都可能关系到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利益分配和权力制衡。沈墨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细致,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法律的丛林与数字的迷宫中,谨慎地为自己和“逆光资本”划定着最有利的阵地。
顾晏那边,则由周明和李锐主要负责对接。周明精于算计,对每一个管理费百分点、收益分成阶梯都锱铢必较;李锐则更关注基金投资方向与“晏科技”技术路线的协同性,对潜在冲突领域设置了明确的防火墙。谈判桌上,双方唇枪舌剑,据理力争,气氛时常紧张。
但奇怪的是,无论谈判桌上如何针锋相对,一旦涉及到核心原则问题,或者当沈墨提出某些极具前瞻性却又看似冒险的投资理念时,顾晏总会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一个简短的电话,或是一次临时的碰面——表达他最终的支持。这种支持并非无条件的溺爱,而是基于对沈墨判断力的信任,以及一种共同的、打破旧秩序的野心。
“沈总,关于您提出的对‘量子计算底层架构’领域进行早期布局的建议,顾总原则上同意划拨不超过基金规模百分之五的额度,作为前沿探索型投资。”一次深夜的电话里,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传达着顾晏的最终决定。这个领域在当下看来虚无缥缈,风险极高,显然是沈墨极力争取,而顾晏最终拍板的结果。
沈墨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微暖。他知道,顾晏是在用真金白银,为他那些看似“超前”的直觉和基于模糊记忆的“预知”买单。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对“灵犀传感”的尽职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这家被视为“晏光资本”首个“孩子”的企业,承受着来自双方团队最严苛的审视。技术团队深入实验室,反复验证其MEMS芯片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性能数据;财务团队则像侦探一样,梳理着其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评估着创始团队的股权结构和激励机制。
沈墨更是亲自带队,与“灵犀传感”的创始人,一位名叫韩东的年轻海归博士,进行了数次长达数小时的深度访谈。他不仅问技术、问市场,更问韩东创业的初衷、对未来的愿景,以及面对巨头竞争时的应对策略。
“韩博士,假设三年后,国际半导体巨头推出同类产品,并且利用规模优势将价格压低百分之三十,你如何应对?”沈墨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韩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没有畏惧,反而闪烁着技术人特有的执着光芒:“沈总,我们的优势不在于成本,而在于性能和定制化能力。医疗级传感器对精度和稳定性的要求是近乎苛刻的,这不是靠简单降价就能弥补的。而且,我们已经在布局下一代基于新材料的技术路线,目标是实现性能的再次跃升,拉开代际差距。”
他的回答充满了自信和对技术的深刻理解,这让沈墨暗自点头。他欣赏这种专注于核心壁垒、不盲目跟风的企业家精神。
然而,就在尽职调查接近尾声,投资协议条款清单(TerSheet)即将最终敲定的前夜,沈墨接到了赵燃紧急的内线电话,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总,出问题了。”
沈墨心中一沉:“说。”
“我们监测到,从昨天开始,市场上出现了针对‘灵犀传感’的匿名做空报告,正在小范围内传播。”赵燃语速飞快,“报告指控‘灵犀传感’的核心技术专利存在归属争议,称其首席科学家在入职‘灵犀’前,曾在另一家研究机构参与过类似课题,暗示专利可能涉及侵权。同时,报告还质疑其公布的实验室数据造假,称其无法在第三方环境中复现。”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时机抓得如此之准,就在投资即将落定的关键时刻!这绝不是巧合。
“报告来源能追踪到吗?”
“很难,通过多个海外代理服务器分发,手法很专业。”赵燃回答,“但报告里引用的所谓‘证据’,看起来像是内部流出的非正式实验记录片段,经过断章取义。”
内部流出?沈墨立刻想到了楚风,以及林清羽之前提醒的“他们已经开始了”。这是典型的商业抹黑手段,目的并非真要立刻扳倒“灵犀传感”,而是要制造不确定性,拖延甚至吓退投资方。
“韩东博士那边知道了吗?”沈墨问。
“应该已经知道了,报告传播范围虽然不大,但肯定已经到他们耳朵里了。”
沈墨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断:“赵燃,你立刻做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