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三块显示器上同时运行着不同的界面:左侧是实时跳动的全球金融市场数据流,中间是密密麻麻铺开的“海川生物”及其关联公司的财报、研报和技术文档,右侧则是一个加密的文档编辑器,上面是他正在为“逐辰科技”下一个顾问项目撰写的初步分析框架。
他的面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极夜中燃烧的星辰,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专注。
距离那篇恶意报道出炉已过去数日。“海川生物”的股价在经历了最初的微小波动后,再次归于沉寂,交易量萎靡,仿佛一潭死水。那篇报道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被遗忘。
但沈墨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等待。他在等待脑海中那个模糊预言的应验,也在等待着楚风或者沈家可能发起的下一轮攻击。
与顾晏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像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盾,暂时抵挡了大部分明枪暗箭。之前那些终止合作的小机构又腆着脸发来了试探邮件,言辞恳切,仿佛之前的背信弃义从未发生。沈墨对此一律冷处理,只与少数几个经过验证、确有真材实料的个人或小型团队保持着松散的信息交流。
他的核心,依旧是他自己,以及他不断打磨的分析与交易体系。
然而,一种新的、更令人不安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沈墨清晰地感觉到,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的碎片信息,正在变得……模糊。
起初只是细微的差异。比如,他记忆中某个本该在周三发布的行业数据,推迟到了周四下午;又或者,一支他印象里会小幅拉升的股票,当天的走势却平缓得毫无波澜。他归咎于自己的记忆偏差,或者是“蝴蝶效应”——他这只重生的蝴蝶,扇动翅膀确实开始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偏差”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范围也越来越广。
最让他心惊的一次,是关于“海川生物”本身。
他脑海中那个关于“国际知名医学研究机构发布重磅成果”的碎片,原本清晰指向的是本周五,也就是明天。但就在昨天,他例行进行信息扫描时,骇然发现,那家他记忆中的研究机构,其官网和主要学术期刊上,丝毫没有相关领域即将发布重大成果的预告或迹象。他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检索手段,深入该机构合作的医院和实验室网络(当然是匿名的),依旧一无所获。
仿佛那个他笃信不疑的“未来事件”,从未存在过。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如果这个“预言”失效,那么他对“海川生物”的投资逻辑将瞬间崩塌。那不仅仅意味着金钱的损失,更意味着他最大的依仗——对命运轨迹的预知——正在离他而去。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慌,远胜于面对沈家或楚风打压时的压力。那是一种根基被动摇、赖以生存的指南针失灵的茫然与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尊石雕般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全力回溯脑海中所有尚存的“未来”碎片。科技的发展,政策的变动,某些关键人物的崛起与陨落……许多细节已经开始变得暧昧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只能看到扭曲模糊的光影。
只有那些已经发生、或者他亲身经历过、情感冲击极强的“原著”剧情节点,还保持着相对清晰的轮廓,比如他被迫害、被沈家驱逐、最终惨死的结局。但这些,对于他现在的投资和商业决策,几乎毫无用处。
世界线的修正……开始了?
是因为他觉醒后的一系列行动,剧烈地改变了原有剧情,导致这个“书中世界”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偏移,以适应新的现实?还是说,这种“预知”能力本身,就是一种一次性的、会随着时间推移或他的主动干预而逐渐消散的馈赠?
沈墨无法确定。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过度依赖这些模糊的“先知”了。从今往后,他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真实的智慧、积累的知识和残酷的市场博弈,去面对一切挑战。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奇异地让他从那种隐隐依赖外挂的心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眼神里最初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与冷静。
也好。那就真刀真枪地来吧。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海川生物”的资料。即使没有那个“预言”,这家公司本身是否具备投资价值?他抛开脑海中所有先入为主的“未来信息”,纯粹基于公开资料,从头开始,进行最基础、最严苛的价值重估。
研发团队背景、技术专利布局、动物实验数据、市场竞争格局、财务状况、潜在的合作方与竞争对手……他像一个最挑剔的侦探,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反复推敲,交叉验证。
数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