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Link”项目的资料被他带回那间六十平米的工作室,占据了宽大办公桌的大部分空间。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进入了半闭关状态,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这家瑞士初创公司的深度剖析之中。这不同于他之前进行的股票短线操作或宏观趋势分析,后者更多是基于公开数据和市场情绪的逻辑推演,而“NeuroLink”项目则涉及大量尖端的神经科学、机器学习算法、生物传感器技术细节,许多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有的知识储备,触及到了他知识结构的边缘甚至盲区。
但这并没有让沈墨感到气馁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对未知领域旺盛的探索欲。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不知疲倦地吸收着一切相关的信息。他翻墙查阅国外顶级学术期刊上最新发表的预印本论文,在几个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的专业极客论坛上,用精心伪装过的身份向匿名的、可能是领域内顶尖专家的ID虚心请教(问题都经过层层包装,绝不暴露真实意图和项目背景);他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术语、复杂的数学模型、令人眼花缭乱的实验数据一点点啃下来,反复琢磨,再结合自己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商业洞察力,进行转化、理解和风险评估。
顾晏支付的预付款已经到账,金额颇为丰厚,足以让他未来几个月无需再为基本的生活开销和工作室租金发愁,甚至还能略有结余。他没有挥霍,只是稍微改善了一下饮食,不再顿顿依赖速食产品,偶尔会去附近的生鲜超市购买一些简单的食材自己烹饪;给工作室添置了一个更符合人体工学、能有效支撑长时间伏案工作的座椅;以及一台高效的打印扫描复印一体机,便于处理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剩下的钱,他依然秉持着谨慎稳健的原则,规划着下一步在金融市场的小规模操作,让资本在可控的风险下持续滚动。他深知,顾问收入虽稳定,但真正的独立和底气,最终还是要来源于自身资本的强大。
他的“逆光资本”工作室,从物理层面上看,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一台电脑,几排书架。但在精神层面和知识储备上,他感觉自己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搭建一个更为坚固、更为广阔的能力平台。这种每天都在吸收新知识、挑战认知边界的充实感,让他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沉浸在与智慧和未知搏斗的快感之中。
这天下午,他刚刚完成对“NeuroLink”一项核心运动意念解码算法潜在漏洞的初步分析报告。这项算法号称能在非侵入条件下达到惊人的控制精度,但沈墨通过比对多篇相关领域的基础研究论文,发现其宣称的“高精度”极大依赖于高度理想化的实验室环境和经过严格筛选的受试者,一旦放入充满电磁干扰、个体差异巨大的真实应用场景,性能可能会断崖式下跌。他在报告中用严谨的数据和逻辑链指出了这一点,并建议“逐辰科技”的技术团队必须进行更严格、更贴近实际的环境压力测试。
高强度、高浓度的脑力劳动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放下鼠标的那一刻,沈墨感到太阳穴两侧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胀痛,眼球也干涩发酸。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按压着睛明穴,准备休息片刻,然后下楼透透气,用短暂的放空来换取后续更高效率的工作。
他锁好工作室的门,沿着科技产业园干净但略显冷清的楼梯往下走。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园区里绿树成荫,偶尔有穿着休闲的年轻程序员或研究人员抱着笔记本匆匆走过,氛围开放而富有活力,与他过去所处的那个充斥着虚伪应酬和勾心斗角的圈子截然不同。
他习惯性地走向园区内那家兼顾咖啡和简餐的便利店,打算买瓶矿泉水,顺便在园区里散散步,让大脑彻底放松一下。
然而,他刚走出园区主楼没几步,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锥子,骤然划破了这平和而充满现代感的午后氛围。
“沈墨!”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几乎是喷薄而出的怒气,以及一种根深蒂固的、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仿佛主人习惯了全世界都该对他的召唤做出即时回应。
沈墨脚步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却没有立刻回头。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即使隔着重生一世的时光,依然能瞬间唤醒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楚风。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他刚刚凭借自身能力获得一丝认可、看到一点新生活曙光的时候,以这样一种突兀而不体面的方式出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西伯利亚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