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一个激灵,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嬉皮笑脸,对上浊煜郎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时,瞬间蔫了,讪讪地站了起来。
“你且说说,”
浊煜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方才我所讲,‘气机牵引,自有法度’,这‘法度’二字,作何解?”
江舟顿时傻眼了。
他光顾着走神,哪里记得浊煜郎刚才讲了什么?
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何以歌和温别贺。
何以歌微微蹙眉,以口型无声地提示了他两个字。
江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磕巴巴地答道:“回、回先生,法度……就是、就是规矩!对,灵植生长要守规矩!”
这回答粗浅无比,甚至有些可笑。
道场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浊煜郎看着他,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淡淡道:“课后,将今日所讲《万物生息篇》第三章,抄录十遍,明日交与我。”
江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浊煜郎不再看他,继续授课,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江舟垂头丧气地坐下,再不敢搞小动作。
何以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温别贺在九重天的日子如溪流般平静淌过,转眼便是两月。
他伤势早已痊愈,修为在浊煜郎的讲授和九天清气的滋养下,甚至有了不小的精进。
然而,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并非轻易能够完全掩盖。
这日,何以歌与江舟一同来静思阁寻温别贺,打算去瑶池畔采摘些炼制清心丹所需的莲蕊。
两人刚踏入温别贺暂住的偏殿,便察觉到他气息有些紊乱,周身隐隐有暗流涌动。
“小贺,你没事吧?”
江舟心直口快,关切地问道。
温别贺背对着他们,坐在窗边,肩膀微微紧绷,声音有些异样:“没、没事……你们先出去一下。”
他越是这样,两人越是好奇。
何以歌微微蹙眉,缓步上前。
江舟更是直接绕到了他面前。
这一看,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温别贺额角两侧,那原本被法术小心隐藏的地方,此刻竟隐隐透出两点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周围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仙灵之气截然不同的灼热气息。
“咦?小贺,你头上这是……”
江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凑近,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奇怪的凸起。
“别碰!”
温别贺反应极大,猛地向后一缩,双手迅速抬起,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额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羞窘。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好友惊讶的目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这是魔族的角……非、非命定之人不可触碰!”
“魔……魔族?!”
江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来自机缘殿,对三界六道各族皆有耳闻,魔族的名头自然听过,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与他们朝夕相处、一起听课玩闹的同伴,竟然是魔族!
何以歌清澈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讶异,但他远比江舟沉静。
他看着温别贺那副紧张又带着防备的姿态,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害怕被排斥、被厌恶的脆弱,心中那点因“魔族”二字而起的波澜,很快便平复了下去。
是了,无论他是人是魔,他是那个在雨夜拽住自己衣角喊“哥哥”的少年,是那个在浊煜郎课上专注听讲的学子,是那个会被江舟逗笑、也会因被捉弄而无奈的朋友。
江舟回过神来,看着温别贺紧紧捂着角、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模样,心里那点惊吓瞬间被一股豪气取代。
他“啪”地一下收回手,叉着腰,故作轻松地说道:“嗨!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角啊!吓我一跳!不就是魔族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机缘殿还处理过仙魔恋的红线呢!”
他虽然说得夸张,但语气里的接纳之意却很明显。
温别贺看着江舟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看向何以歌,见他眼神平静,并无厌恶或恐惧,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捂着角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只是那两点凸起的痕迹依旧明显,让他有些难堪。
“我……我并非有意隐瞒。”
他低声道,“只是魔族身份敏感,我……”
“无妨。”
何以歌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他走到温别贺面前,仔细看了看他额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