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生疏却极其小心地为少年清洗伤口,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仿佛诉说着少年曾经历过何等残酷的折磨。
清洗时,少年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何以歌便放得更轻,速度更缓。
上药,包扎,输入温和的仙灵之气护住他的心脉……
何以歌做得一丝不苟,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却始终带着一丝专注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并不知道这少年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身受重伤流落人间。
他只知道,自己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在那个雨夜自生自灭。
那一句“哥哥”,让他破了例。
接下来的日子,何以歌一边完成师尊交代的日常功课,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这个被他偷偷带回九重天的少年。
他对外只字不提,静思阁本就清静,少有人来,倒也无人察觉。
少年昏迷了整整三日才苏醒。
醒来时,他眼神警惕如受伤的幼兽,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不信任。
但当看到守在床边、气质清冷如仙的何以歌时,他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变为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嗯。”
何以歌淡淡应道,将一杯温热的灵泉水递到他唇边。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我叫……温别贺。”
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何以歌。”
简单的互通姓名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何以歌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温别贺似乎也因为经历而变得沉默寡言。
但一种无形的联系,却在这静默的照料与陪伴中,悄然建立。
温别贺的伤势在仙药和灵气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
他不再总是蜷缩在床上,偶尔会下床走动,但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静室。
他常常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缥缈的云海和巍峨的仙宫琼楼,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以歌并不多问,只是每日准时送来伤药和食物,偶尔会带来一些九重天常见的、却不失精巧的仙果点心,默默地放在他手边。
有时,何以歌会在外间抚琴,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进来,温别贺便会停下所有的动作,静静地听着,那紧绷的眉眼会在琴声中渐渐舒展。
有一次,温别贺看着何以歌为他换药时专注的侧脸,忽然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
何以歌包扎的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声音平淡:“你叫了我哥哥。”
就这么简单。
温别贺愣住了。
他看着何以歌,看着他那张清隽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将那句“哥哥”和眼前这个人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日子在静思阁的静谧中流淌,温别贺的伤势在仙药与灵气滋养下日渐好转,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然而,就在他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行动间仍有些微不便时,静思阁的平静被打破了。
这日,何以歌的师兄,掌管刑律、素来严谨敏锐的洛茗仙君前来静思阁寻何以歌论道。
刚一踏入殿内,洛茗眉头便是一蹙,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九天仙气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息。
“师弟,你殿内……”
洛茗目光如电,扫向内室方向。
何以歌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何出此言?”
洛茗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内室。何以歌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洛茗推开静室的门的瞬间,便看到了正坐在窗边、闻声警惕回头的温别贺。
少年虽穿着何以歌准备的洁净衣袍,面容也收拾干净,露出了俊秀的轮廓,但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属于下界生灵的驳杂气息,以及眼底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戒备与隐忍,在洛茗这等仙君眼中,如同暗夜明灯。
“凡人?还是……”
洛茗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威压不自觉散出少许,“师弟,你竟私藏下界生灵于九重天,你可知这是触犯天条的重罪。”
温别贺在那威压下脸色一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没有退缩。
何以歌一步挡在温别贺身前,隔绝了洛茗的大部分威压,他迎上师兄严厉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坚定:“师兄,他身受重伤,我救他之时,他奄奄一息。仙道贵生,岂能见死不救?”
“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