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机缘殿偷跑下来玩的小仙童,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发、发生什么事了?谁干的?!”
江舟的声音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跑到浊煜郎身边,看着那些昨日还围着他叫“江舟哥哥”、向他讨要小玩意的鲜活生命此刻变成冰冷的尸体,巨大的悲痛和恐惧淹没了他。
浊煜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怀中黄连的背,目光却如同万年寒冰,扫过整个院落,最终落在那主竹楼紧闭的门上,以及温别贺所在的、守护着何以歌的竹楼方向。
纪辰山谷,这个曾经的世外桃源,此刻已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强大的守护者怒火中烧,而置身事外的凡人沉睡不醒,不谙世事的仙童骇然欲绝。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纪辰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中。
浊煜郎没有允许那些小小的身体长久地曝露在冰冷的院落里。
他亲自为他们清洗了面容,整理好染血的衣衫,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意,却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令人心悸。
温别贺始终守在何以歌身边,未曾离开半步,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看着浊煜郎沉默地将一具具显然是用法力临时凝成的小小棺材,送入后山一处清净之地安葬。
他的眼神同样冰冷,却带着一种同处于高位者才能理解的、对挑衅与杀戮的暴怒。
江舟在最初的惊吓与悲痛过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没有再大呼小叫,只是红着眼眶,默默地帮浊煜郎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找来干净的布帛,或者远远地站着。
他与这些孩子相处时间虽短,但他们纯粹的欢笑和依赖,却在他这个常年待在机缘殿、其实内心渴望热闹与真挚情感的小仙童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地疼。
当一切终于处理妥当,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山谷中的血迹已被浊煜郎施法清除,但那股死亡带来的压抑感却无法驱散。
江舟将自己关在了暂时的住处里,没有再出来。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不知他是在独自伤心,还是茫然无措。
也正是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躺在琴案旁的何以歌,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竹制屋顶,随即撑着手臂坐起身。
长时间的沉睡让他头脑有些昏沉,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然后才注意到一直守在他身旁、几乎与他同时睁开眼的温别贺。
“我……睡了很久?”
何以歌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他敏锐地察觉到温别贺的神色不同以往,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神情,而且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温别贺看着他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庆幸何以歌在沉睡中避开了那场血腥,不必承受那视觉与心灵的冲击,但此刻,该如何对他解释这骤然改变的一切?
“嗯。”
温别贺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与他眼中未散的戾气形成鲜明对比,“谷中……发生了一些事。”
他没有细说,但凝重的语气足以让何以歌明白,绝非小事。
何以歌看着他,又感受了一下这过分安静、甚至带着死气的山谷,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与紧张,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分担着这份无形的沉重。
浊煜郎将最后一方净土覆盖在小小的坟茔上,站直身体,望着眼前一排新立的、没有名字的墓碑,许久未动。
山谷的风吹拂着他青色的衣袍,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总是吵吵嚷嚷、笑容灿烂的黄衣青年。
从昨日惨剧发生至今,他似乎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再未发出过任何声响。
这与江舟平日里的性情大相径庭。
浊煜郎沉默片刻,转身,朝着江舟暂住的竹楼走去。
他停在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浊煜郎又叩了一次,力道稍重。
依旧是一片死寂。
就在浊煜郎以为江舟或许不在屋内,或者不愿见人,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门栓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江舟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他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头发也乱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