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辰山谷依旧被薄雾笼罩,鸟鸣清脆,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众人用过由莲子、黄连等小徒弟们准备的清淡早饭后,却都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沉甸甸的困意袭来。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温别贺与浊煜郎,也只觉得眼皮沉重,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这困意来得诡异而凶猛,不容反抗。
“怎会……”
温别贺刚蹙眉说出两个字,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
浊煜郎指尖微动,试图凝聚清心咒文,但那咒文尚未成型,他也抵不住那排山倒海般的睡意,伏在案几上失去了知觉。
江舟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何以歌也伏在琴旁,呼吸均匀,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整个纪辰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温别贺率先猛地惊醒过来!他体内的魔元躁动不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祥。
他立刻看向身旁,何以歌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这让他心下稍安,但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却让他心脏骤缩!
他霍然起身,冲出竹楼。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竹楼的门也被猛地推开,浊煜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冰冷。
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然后,他们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昨日还充满生机与欢笑的院落,此刻已化为修罗场!
草地上、石径上、花圃边……溅满了尚未干涸的、刺目的暗红色血迹!那些穿着白色衣衫的、鲜活的小小身影,此刻东倒西歪地躺卧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莲子手里还紧紧攥着江舟编的那个草蚱蜢,脸上却已失去了所有生气。
黄连静静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其他少年少女也皆是如此,双目圆睁,似乎凝固了极大的惊恐,已然全部失去了气息!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饶是温别贺见惯了厮杀场面,浊煜郎心境早已古井无波,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一群无辜孩童的惨烈屠杀震得心神俱颤!
“是谁?!”温别贺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杀意。他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浊煜郎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向那些失去生机的徒儿,手指颤抖地探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的颈脉,触手一片冰凉僵硬。他逐一检查,每一个,都已是回天乏术。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痛楚,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
温别贺的目光在那满院狼藉停留一瞬,心中的天平几乎没有丝毫摇摆。
杀戮已然发生,幸存者由浊煜郎照看便是,此刻,他心中唯一的牵念,只有何以歌。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回他们暂住的竹楼。
楼内,何以歌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伏在琴案旁,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外界那场血腥的变故与他毫无干系。
他精致的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格外安宁,与院外的惨烈形成了鲜明到残酷的对比。
温别贺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颈侧。
脉搏平稳,气息悠长,除了沉睡不醒,并无其他异样。
但那碗早饭中的药物显然对凡人之躯的何以歌影响更深,或者说,是某种力量刻意让他无法醒来,避免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温别贺凝视着何以歌沉睡的容颜,心中翻涌着后怕与暴戾交织的情绪。
若那幕后黑手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些孩子……
若何以歌也……他不敢细想。
他轻轻握住何以歌微凉的手,低声道:“哥哥,没事了……” 不知是在安慰沉睡的人,还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因恐惧而揪紧的心。
他就这样守在何以歌身边,寸步不离,用自身的气息将他笼罩,仿佛要为他隔绝外界的一切血腥与危险。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隔壁房间传来了动静。
江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房间里晃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事……这一觉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他话音未落,脚步迈出房门,目光随意地扫过院落——
下一秒,他所有的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哇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山谷死寂的余韵。
江舟脸色煞白,指着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的小小尸体,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话都说不利索了:“血……血!死……死人了?!莲子!黄连!!”
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当看到浊煜郎怀中那个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黄连时,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前的惨状依旧让他双腿发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