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头顶树冠传来异响。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幽冷的蛇无声垂落,竖瞳戏谑。
黑雾涌动,化作玄衣劲装、面容阴柔的墨渊。
“哟,魔尊大人,”
墨渊倚着树干,语调滑腻,“还缠着何以歌不放?”
温别贺面色骤冷:“滚。”
墨渊嗤笑逼近:“他不记得,我可记得。当年你说‘收起你那套廉价的温柔,我腻了’——”
他模仿着当年温别贺冰冷厌恶的语气。
这话如同毒刺扎入心脏。
温别贺拳骨攥得发白,魔气翻涌,眼眸猩红。
“现在后悔了?”
墨渊恶意更盛,“可惜他忘了!你这副情深模样,真是天大笑话!”
“闭嘴!”
温别贺低吼,情绪激荡之下,额角暗红魔角骤然显现!
就在魔角显现的一瞬,墨渊瞳孔微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诡笑,身形竟如青烟般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温别贺猛地察觉不对——墨渊并非被他吓退,更像是故意激怒他后抽身!
他倏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何以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显然是放心不下,寻他而来。
此刻,何以歌清冷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他,更准确地说,是望着他额角那对色泽暗红、形态狰狞的魔角。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清晰地映满了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他显然被这非人的模样吓到了。
空气仿佛凝固。
温别贺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沉落谷底的声音。
他最不愿让何以歌看到的、属于魔尊的、象征着“非我族类”的特征,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何以歌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
他清隽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如纸。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骇,如同受惊的幼鹿看到了逼近的猛兽毒牙。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温别贺额角那对暗红色的、蜿蜒狰狞的角上,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那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虽然冷硬却始终以人形出现的温别贺,而是一个……怪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烫伤了温别贺的眼。
温别贺喉咙发紧,想开口解释,想唤一声“哥哥”,想立刻将那对该死的角隐藏起来。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而体内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激荡的魔元,一时竟难以平复,那对魔角依旧清晰地显现着,昭示着他与“人”的不同。
何以歌看着他欲言又止、额生双角的模样,眼中的恐惧似乎更深了一层。
他猛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紧紧抿着唇,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更是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只是那样僵硬地站着,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戒备与疏离,仿佛温别贺周身弥漫着致命的毒气。
这无声的恐惧,比任何指责和逃离都更让温别贺感到窒息和刺痛。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只是眼睁睁看着何以歌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掩饰的仓惶,再次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白色的身影踉跄着迅速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影之后。
原地,只剩下温别贺独自一人,额上魔角未消,周身弥漫着尚未平息的魔气与一种深彻骨髓的荒凉。
墨渊的目的达到了,只用了几句诛心之言,就轻易地,在他与何以歌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更冰冷的鸿沟。
温别贺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那间临时住所的。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何以歌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那后退的半步,那仓惶逃离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额角。
那对暗红色的、象征着他魔族身份的角,此刻仿佛带着滚烫的耻辱。
就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这个非人的特征,哥哥才会怕他,才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和自厌涌上心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猛地从储物法器中抽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匕首。
魔族的角与元神相连,强行割除无异于剜心剔骨,但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想毁掉这个让哥哥害怕的东西。
匕首带着森冷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额角的根部狠狠割